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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好像是天地自然为自己孕育出的闹钟。随着那嘹亮的一声划破笼罩京师的寂静,赤红的日轮再次越过东边的山顶,昭示着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二这天拂晓的到来。马蹄踏过路面的声音、商贾打开门窗的声音、被圈养的动物在食槽中争抢的声音、市民们交谈的声音、摊主们吆喝的声音……整座京城从一夜的安眠中醒来,只不过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冬日里,一场并非从天而降的大雪已悄无声息地借着昨夜的寒风席卷了这座对大明王朝来说无比重要的都城。只不过,那洒落在每户人家门前的并非雪花,而是一本本装订简陋小薄册子。
那些识字的市民捡起小册子,多数兀自阅读起来;而那些不识字的,或把这于他们而言一文不值的东西丢在一旁,或把这烧不了片刻的纸留在案上当引火的火绒。当然,其中不乏有些好事者,他们就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册子极为好奇,纷纷去找识字的邻居,或是摆摊算卦说书的先生,央求他们为自己解惑。随着这些识得些字的人开口为那些好事者念出小册子上印得颇有些晃眼的大字标题,一场惹得朝堂内外京师上下一地鸡毛,最终却又草草收尾的闹剧,也正式揭开了帷幕。
因为那小薄册子的封面上,正写着这样两行字:
“国本攸关——续忧危竑议”
小册子在京城传遍的第二日,集市中一切如常,没有官兵拿人,没有皇榜寻人,就好像那久居深宫中的小胖子皇帝没听到什么风声一样。要说有什么与昨日不同,那便是说书先生们讲的内容都不约而同地换成了解读那本《续忧危竑议》。
沈丰年也是其中一员。他盘腿坐在自己那张被自己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案台后边,左手执扇,右手虚捏着一块醒木,像是随时准备寻个节骨眼儿拍下去,好向围在一旁的听众们讨赏钱。他讲得唾沫星子横飞,从洪武六年太祖老人家定下《妖言惑众者律》,讲到两年前册立大典时当今圣上下令驱逐山人,斩杀散播无根谣言者;从《忧危竑议》中朱东吉明里暗里撺掇当今圣上立长子为太子,讲到昨日传遍京师的《续忧危竑议》中郑福成大谈而今的福王必成就帝业。他讲得颇为卖力,听众们的情绪也完全被他引导,时而因山人李贽在狱中自尽而落泪,时而因两本书中主角巧妙的话术抚掌叫绝。待到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出口,铜钱落在碗里的声音几乎都压过了醒木拍打桌案的声音。这其中虽有他舍不得自己这张案台的缘故,可自己那碗里满满登登的铜钱也是大家对他实实在在的认可。
收了这几样吃饭的家伙,沈丰年匆匆往一处胡同里赶。集子周围的酒楼他可舍不得去,倒是巷子里那位“赛西施”家酿的酒,他馋了有些日子了。可坏就坏在他为了抄近路,走了条平日里不常走的小道。上个月走过一次,没遇见什么人,算他走运;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一个高他一头不止的黑汉子横在路当间,显然是没打算平白放他过去。
“这位好汉,小弟不知这里是好汉的地盘,小弟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身材瘦弱的沈丰年自然晓得厉害,反应快得很。可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饶是他反应再快,那黑汉子的手也已经攥住了他的脖领子,甫一发力,就像拎小鸡一样把沈丰年给提溜了起来。
“回去好说,让你过去也不是不行,但你小子总归是踩在大爷的地面上了,总不能白踩吧?”
沈丰年已经足够小心了,他的荷包是收在衣服里的,只可惜今天比往日多赚了些,那荷包鼓鼓囊囊的,有些显眼。他也看得出那黑汉子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揣荷包的位置,自知逃不过,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松了劲,不情愿地伸手准备掏荷包。
一阵风,一声闷响。
几乎闭着眼睛的沈丰年没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所以刚才的那一阵风和一声闷响,就是他对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的一切认知。他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地面上,而当他睁开眼,就看到刚才的黑汉子已经瘫倒在地,重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相貌清秀的少年,与他差不多高,戴着顶斗笠,背着个插了杆小旗的药箱子,一身青衣,像是个游方郎中。
没等沈丰年开口,那被偷袭撂倒的汉子动了动。他连忙压低视线,正看见一双瞪得溜圆,正冒着怒火的眼睛。又听得“咻”的一声,一道影子闪过,黑汉子的眼角多了一道血口子。沈丰年往旁边瞟了一眼,原来是少年吐出了方才叼在嘴里的草茎,现在正斜插在地上,离那黑汉子的眼睛也就一寸来远。随后那双刚刚充斥着愤怒的眼睛就在沈丰年的眼皮子底下以最快的速度闭上,那黑汉子直接一动不动开始装死,任由那少年又踹了他屁股两脚也纹丝不动。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无以为报,但求少侠告知名讳,小弟日后定为少侠写一部书,宣扬侠名……”
眼前这人救了自己一命不假,至少救了自己荷包。既然他救了自己的荷包,那就更没有理由让荷包受到伤害了。沈丰年这般盘算着,只是捡了些便宜的奉承话,拼命鞠躬作揖,打算厚着脸皮就这么搪塞过去。
“青衣少侠,李云裳。衣裳的裳,可不是长袖善舞的长。”
那少侠转身离开的速度就和他扔下的这句话在风中消散的速度一般快,不过作几个揖的功夫,沈丰年再抬头可就寻不见方才那青衣少侠的影子了。对方如此大度,他原本被打劫毁了的心情好了许多,加之风里传来那“赛西施”店里独特的醇厚酒香,沈丰年更觉得口干舌燥,一溜小跑向前,甚至忘了在那黑汉子身上啐一口。
城郊一处亭子里,李云裳把药箱放在一旁,抱膀靠着柱子闭目养神。他在城中顺路教训了拦路抢劫的黑汉子之后便来了这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他像是在等人,而他等的人看上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唉,李云裳,你还是来了。”
一声叹息,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在傍晚的寒风中消散,却真切而又清晰地传到了李云裳的耳朵里。
“不然呢,难道不来吗?卓吾先生的死,我们就不闻不问,什么都不做吗?”
李云裳的声音同样很轻,但任何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都能察觉出他在很辛苦地克制,克制内心中的愤怒。
“卓吾先生知道了,也不会教你一个人去违抗大势的。大事只可徐徐图之,倘若冒进,就算是你青衣少侠,难道敌得过满城穿飞鱼服的番子?”
“纵是皇帝老儿当真圣明,那奸相沈龙江害死卓吾先生,也已有取死之道!”
又是一声叹息,比起先前那声稍微长了些。
“那云裳兄,请自珍重。”
随着那从始至终不曾露面之人的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中,太阳也彻底沉入了西山之下。天有些阴,看不见星星,不过并无大碍,京城从不缺少火把油灯,身处近郊的李云裳依然能扮作游方郎中,慢悠悠地走去城门,赶在夜禁之前寻到他那片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李云裳的这处落脚点很是僻静,虽然四下并无别人居住,院落却很小,只从规模上没人会相信这居然会是封疆大吏在京城建的一处别所。院子不大,而且没有低矮的树丛,屋子前那几棵高大的树木也根本没剩下哪怕半片叶子,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什么能供人躲藏的地方。也正因如此,李云裳才选了这么处地方。他是卓吾先生的弟子汪静峰的门客,加上如今他这身郎中打扮,若真叫那些穿飞鱼服的番子盯上,定会被咬死了说他是山人。与其到时候再费口舌,还不如选这么个对方没法设伏的居所。
锁了院门,李云裳推门进屋,如寻常人家一般点燃灯烛。不过他是留在桌子上一盏,另在手中托着一盏火光稍微黯淡些的,遮着火光,矮下身子,把屋子角落仔细看了个遍,才把烛火吹熄,起身坐回桌案前。他也咬不准此刻会不会有人正从窗外向屋子里窥视,所以那检查屋子的怪异举动他必须避人耳目。确保了屋子里没被动什么手脚,李云裳这才打开桌案下的抽屉,从里边摸出个青色的锦囊来。锦囊里是一张卷好的字条,他只看了一眼,记住内容后便把那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当心净瓶观音。
这是汪静峰的仆人给他的留言,但只有这六个字,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以李云裳要做的事,该担心的总归是锦衣卫或者御林军,可从来没听过这两处有这么一号人物。
李云裳看着面前的烛火,有些出神。白天他约的人不肯帮他,现在就只能他自己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了。他看着烛火安静地燃烧,看着烛火左右摇晃,有些恍惚。
烛火为什么会晃,这屋子门窗都关着,哪来的风?
想到这里,李云裳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烛火在他面前,就算有人在他身后,他面前的墙壁上也不会出现影子。屏息凝神,他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从门口传来,连忙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位身高与他相仿,穿着白色纱衣的人正赤脚站在门口,身后的门关得好好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进了这屋子;那人右手掌心还托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里插了根不知是什么树的枝条,这么看来,此人倒当真是那观音的打扮。
“一声不吭就进了别人家宅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叫报官叫人拿了你?”
辨不清来者的意图,李云裳只能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暗暗扎稳下盘,同时出言恫吓。不过他也没报什么期望,毕竟这种天气穿着纱衣,还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屋里,说是鬼他都愿意信上三分,若是活人那必然不是什么善茬,岂会被他这句吓走。
“怎么,在外边装郎中,在屋里就又做回你的青衣少侠了?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就先把下盘扎稳了。你可想好了,万一真打起来,不管是谁赢,到了明天你可都难做。”
那人声音柔和悦耳,却也能轻易分辨出来是个男人。但更让李云裳吃惊的是,自己平生头一次来京城,也只是在中午那个说书人面前报过一次自己的名号,这会屋里竟然来了个开口就叫自己青衣少侠的陌生人,难不成……
“莫非……你就是净瓶观音?”
这下轮到对方惊讶了。不过那人白净瘦削的脸上只留住了一霎的惊讶,随后便又恢复成了先前那副带着微笑的淡然。
“倒是没想到,原来净瓶观音是个男人。怎么,观音还会是个男人不成?”
见对方只是笑笑不说话,李云裳索性没话找话,免得对方反问自己是如何知道净瓶观音这个名字的。虽然他已经把那张字条烧了,可难保这屋子里就没有别的会牵连到汪静峰的物证,眼下他必须把主动权抢到手。
“那就是你着相了,观音本就男身女相,更何况佛理在心不在身,你若是眼里只有这具皮囊,可就有的受了。”
净瓶观音终于动了。他赤着脚走在地上根本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又丝毫不像常人需要蹑手蹑脚故意放慢动作。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从门口走到了李云裳身前,身上的白色纱衣在烛光下显得极为薄透,几乎变作肉色。而李云裳虽然紧张,却也下意识借着烛火用眼角余光看向了那人腿间,果真看到了预想中的黑影。
“若我是女人,方才你那般也就算个登徒子。不过都已经知道我是男人了,还要那么看,莫非青衣少侠其实……有龙阳之癖?”
烛火被净瓶观音走路带起的风吹得摇曳,李云裳一边后退半步与对方保持距离,一边仔细看了眼前之人的面相。净瓶观音男生女相,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显得极秀气,光影明灭之间,那娇美容貌时而显得端庄,时而显得邪魅,尤其是眨眼那一瞬的长睫微颤,眼波流转,其中娇媚之气丝毫不输花楼中被人如众星拱辰般宠爱的花魁。
李云裳呼吸一滞,随后毫无征兆地向后跳了一步,退得十分狼狈。他刚才只顾着惊讶净瓶观音这胜过无数女子的美貌与狐媚手段,竟到现在才意识到,若非对方故意,他又怎会碰巧对上那夺人心魄的一瞥。
他甚至还忘记了反驳净瓶观音说他有龙阳之癖这件事。
现在这间并不狭小的屋子里,已经只能听到李云裳的呼吸声了。无论他白天解决那比他高上一头有余,粗壮好几圈的黑汉子时有多么干净利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时有多么潇洒,也无法改变他狼狈困窘的现状。他现在的呼吸无论是以谦谦公子的标准还是俊秀少侠的标准来衡量,都有些粗重了,就像是刚刚摆脱一群人的追杀,或是在些没法拿到台面上说的地方厮混一整晚不眠不休,而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刚刚与净瓶观音对视了一眼而已。
当然,他自己不会意识到,那不过是净瓶观音给他设下的陷阱。毕竟李云裳此刻正在脑海中不断质问自己是否真的是有了龙阳之癖,还要拼命维持镇定以防面前之人突然发难,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甚至没有余力张嘴说话,去回答那个他早就该回答的问题。
“怎么,让我说中了?”
净瓶观音走路没有声音,因此能把李云裳从恍惚中唤醒的,就只有吹到自己身上的风,还有耳畔净瓶观音那让人莫名觉得好听的声音。他刚才只是分神了一瞬,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净瓶观音已经到了自己身旁,左手的拇指还轻轻搭在他胸前的一处穴位上。此刻李云裳几乎站在墙边,已是退无可退,无奈只能用那“缩地成寸”的身法。可还没等他完全沉下身子,腿间就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再抬眼一看,净瓶观音正眯着眼睛笑盈盈看着他,左膝抬起,正用左脚的脚背隔着裤子托住了他的那话儿。
眼见没法脱身,李云裳连忙再抬起身子,可净瓶观音像是在与他玩耍,也把左脚跟着抬高几分,始终用脚背托着他胯下那两颗,脚趾还调皮地勾了勾,惹得李云裳面色涨红,想骂登徒子却又骂不出口。
不过好在净瓶观音倒是没真的用点穴的手段,若是如此倒也并非没法脱困。
李云裳这般想着,重新稳住重心,准备脚下发力一跃而起,从净瓶观音头顶跃过去。以他的轻功,想跳过这一人高的障碍,也就只需要微微曲腿,而这么短的距离,胯下那两颗也不至于被净瓶观音那只脚挤得痛。
“青衣少侠,可别想着跳。”
净瓶观音这句比起警告,多了不止一分娇俏。李云裳本摸不透他这句的意思,但他刚微微沉下身子,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右胸传来的刺激让李云裳双膝发软,可又被一只脚架在胯下,不得不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站在原地。原来净瓶观音那一直悬而未动的左手拇指,刚才微微挪了下位置,趁着李云裳沉下身子为起跳积蓄力量时,在他右边乳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直接泄了他凝聚起来的气力。
“毕竟还是个少侠,就算不是个雏儿,也还是太嫩了。”
眼见李云裳还想找机会逃,净瓶观音眼神一凛,左手拇指食指夹住那颗刚刚才被刺激到充血挺立的红果,稍微用力碾了两下,又轻轻向外扯了扯,见李云裳身子都跟着前倾,便腾出拇指点在他胸前穴位上,把这位青衣少侠定在原处,这才罢休。
“你呀你呀,还是太嫩。这么容易就让人两句话乱了心神,真不知道你这青衣少侠的名号是怎么闯出来的。那锦囊的字条是我放的,蜡烛也是我换掉的,你就一点没防备,迷香吸了个饱,还想着跟我斗。”
净瓶观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又像是有一层难以穿透的障壁正慢慢将李云裳笼罩。他只觉得眼皮沉重,意识模糊,视野逐渐缩小,很快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与想象中不同,当李云裳再次醒来时,天也没亮,他也并没有什么不适。他想起自己以前看的话本子里,那些侠客被下了蒙汗药或者中了迷香之后再醒来都会头疼欲裂,看来是文人夸大其词了。他也不用尝试着活动身体,他能明显感觉身体各处都有被勒着的感觉,这绑法已经不是一般的专业,至少他见那些山贼流寇绑人是没这些花样的。他侧过脸观察床边,发现净瓶观音就坐在他身旁,翘着二郎腿,白嫩的脚掌正对上他的视线,待他慌乱中看向别处,又对上净瓶观音那满含笑意与媚劲儿的眸子,顿时泄了气。对方显然是拿捏着他心性不成熟这个弱点,丝毫不肯放过。不过此时净瓶观音倒是没拿着那白瓷瓶,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虽然翘着二郎腿,但除此之外他的姿势也算颇为女性化,加上他那过分娇美的容貌和纤细的身材,若是不张口,怕是没人会觉得他是个男人。
“抓了我,却又不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云裳被净瓶观音那含笑的眼睛看得发毛,干脆摆正脑袋看着天花板,率先开了口。可等来他的却不是回答,而是一只脚。净瓶观音舒展双腿,顺势抬起左脚轻轻压在了李云裳面颊上,还蹭了几下。柔软细嫩的触感将李云裳的眉眼鼻口尽数包裹,肌肤相贴厮磨之际除了寻常的丝滑,还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润。李云裳咬紧牙关守着灵台,即便对方反复磨蹭也拼命忍耐,不敢做出一点配合的动作。
绷紧身体,稳住脑袋,这些都算是容易做到的。李云裳能对净瓶观音的挑逗拒不配合,但他身上就还有一处不受他控制的地方,从来都只会把他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表达出来。不只是巧合,还是李云裳最不愿相信的所谓“心有灵犀”,两人同时把注意力挪到了同一个地方。净瓶观音看着自己脚下这位少年下身支起的帐篷,忍不住掩嘴轻笑。他还故意让李云裳听见,感受着脚底踩着的那俊秀面庞变得温热发烫,他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些许满足。
“你还说没有龙阳之癖,被男人踩着都能有反应?”
言语间,净瓶观音褪下了李云裳那青色的裤子,看着面前挺立晃动的肉根,咂了咂嘴。他先是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夹住肉根中段,轻轻向下一拉,让李云裳那粉嫩的龟头从包皮的保护中脱身,又屈指在冠沟处弹了两下。看着那稚嫩的肉棒在自己的玩弄下晃动,净瓶观音满意地收回了手,踩着李云裳面颊的脚微微抬起,让那羞得不行的小家伙先喘几口气,他也好顺势躺在床上,搂住少年那双虽然有力却依然纤细的双腿。
“行了,不逗你。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底细,所以来抓你。可也不能就这么把你送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得有个数。”
净瓶观音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脚跟搭在李云裳的肩头,故意向下压了压。
“我什么都不会说,山人在京师被抓,最多也就是驱回原籍,你还想让我攀扯别人?”
脚跟压着的少年身体再次绷紧,显然是情绪有些激动。净瓶观音也不急,他只是脚跟发力,把李云裳死死压回床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看,这就不对,该说的,你一个字也别想少说。”
五根冰凉细嫩的手指攀上李云裳左脚背,这原本不算什么,也吓不到他,但那动作实在过于暧昧温柔,一想到这动作还出自一个男人之手,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趾也下意识蜷曲起来。
“绳子不够了,不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这么反抗?”
净瓶观音的语气从来不冷,他句句都柔中带媚,可偏偏掷地有声,要么能让李云裳感觉脊背发寒,要么能让李云裳觉得血都凉了。没等青衣少侠反应,他左脚原本蜷曲着的五根脚趾就被一根根扳直,脚底堆起的肉褶也被一根手指用力抹平,随后便是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脚底,为他那本就细嫩的脚底平添了一股潮气,或者说一种“润”的感觉。
“还说我是登徒子,你现在这算什么?”
又一次,李云裳等来的不是口头上的回答。只不过这一次,净瓶观音没用脚捂他的嘴,而是屈膝贴上他那根从刚才起就挺立着的肉棒,蹭了几下。李云裳本就脸皮薄,被人这般臊了一番,顿时闭上了嘴。
“你呀,又不对,不该说的,你又偏要说。”
言语之际,净瓶观音探出食指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从李云裳左脚脚跟开始,一路向上,由慢到快,到脚趾跟为止,重重地划了一下。
“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李云裳显然对自己的敏感程度预判错误。刚才那偏重的一下显然是净瓶观音放水,用力道替他化解了至少五成的痒意,却还是让这位青衣少侠几乎从床上弹起来。刚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胯下那根非但没有软下去,反而因为刚才那一下更加硬挺,借着自己挣扎的劲儿,对着净瓶观音的膝盖又是蹭又是撞,倒像是他在借机泄火了。
“男儿郎,脚底这么敏感的倒是少见,虽然我是见得多了。”
净瓶观音难得没有因李云裳方才胯下反应趁机诘难,倒是自言自语起来。一边说着,他又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的动作比起刚才要轻上几分。
“呜呜!!!!!!”
李云裳的牙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他从刚才起就咬紧牙关,时刻提防着净瓶观音故技重施,可当搔痒真的落在他脚底时,他只觉得笑意随时都会冲破他拼尽全力构筑的防线。至于胯下那根不争气的肉棒,李云裳无暇顾及,反正刚才净瓶观音也没说什么,便由它去吧。
“要不,你承认自己怕痒,我就换个法子逗你,如何?”
净瓶观音松开搂着李云裳小腿的胳膊,方才搔人痒痒的那只手五指并拢,不轻不重一个巴掌抽在对方脚底,也是打算让李云裳能暂时放松下来回应自己的提议。
“我……不怕!你别以为那种逗小孩的法子能让我服软!”
听到这里,净瓶观音身子一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重新搂住面前这两条不怎么安生的小腿,言语中透露出一丝做作的惋惜:
“你要是一开始扛住了,倒还能说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可你刚才都那种反应了,现在说不怕……我是该说你欲拒还迎呢,还是说你在勾引我呢?罢了,满足一下你这个吃不饱的小馋鬼吧。”
李云裳双眼紧闭,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底。可不知是因为他太专注显得过去了很久,还是净瓶观音真的迟迟没有下手,直到李云裳甚至能感觉到紧闭双眼都在消耗他仅剩不多的力气时,好奇心驱使他睁开双眼,微微抬起了头。
这次,青衣少侠的视线依然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显然净瓶观音就是在等李云裳耐不住性子抬头观察,因为只有在那一刻他身上的戒备是最弱的。这次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五根手指贴上了李云裳左脚的脚趾跟,随后一路向下,五指交错却毫无规律地抓挠着少年娇嫩柔软的脚掌、脚心,直到脚跟都没停下,反而重新开始向上攀登,而且连平日里根本不会触碰到的脚趾缝也没有放过。
“不噗哈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哈哈!!!!”
这次净瓶观音不仅用手臂箍住了李云裳的双腿,还用左腿把他的上半身死死按在了床上。李云裳虽然笑得歇斯底里,可身体却实打实被净瓶观音制住,没能怎么挣扎。
而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李云裳身下那根不争气的肉棒反而比先前还要兴奋,兀自颤动着,随着李云裳那略带少年稚气的笑声左右摇晃,而在左边等着那根肉棒的,正是净瓶观音的左膝。
“哎呀,少侠虽然着相不通佛理,却不想少侠的身下还有这么一条慧根,都这种时候了,竟还会敲木鱼?”
净瓶观音这一句荤话调侃出来,李云裳的笑声里顿时掺进了哭腔。半大少年郎本就脸皮薄,先是被另一个男人百般调戏,现在又被绑在床上虐身诛心,哪里还受得住,羞得只恨自己没本事钻进地缝,也没本事咬舌自尽,崩溃之下只能一边因为脚底的搔痒大笑,一边因为情绪崩溃而哭泣。可偏偏他越觉得羞,身下那根反而越是硬挺,“敲木鱼”的节奏也越发快起来。
“嗤,不识逗。都不知道该说你有骨气还是没骨气了。”
净瓶观音停了搔痒,又在李云裳脚底甩了两巴掌,借着那火辣辣的疼劲儿让李云裳清醒清醒,也帮他止一止原本很难散去的痕痒。
“青衣少侠,服不服呀?”
那只让李云裳几度陷入癫狂的手,此刻正温柔地贴着他那被连挠带打已经通红的左脚底,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脚底此刻微微出汗,被抚摸时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湿润感。他不想承认那很舒服,但他身下的那根替他承认了。他那根稚嫩的肉棒此刻正搭在净瓶观音的膝盖上,沟冠贴着细嫩的肌肤,龟头因为一直保持兴奋,此刻已经是紫红色了。
“服……服了……”
被征服感随着这句话的说出,从头顶一路向下,贯穿李云裳的身体。他觉得脑子里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酥麻感,虽然败了,而且败得极其屈辱,但他反而觉得莫名的释然。
“你们这些个俊秀少侠倒也真有意思,个个都是铁骨铮铮,个个都败在挠脚心上。怎么,你们浑身都是不畏刀枪的横练功夫,偏偏这细嫩红润的脚丫子却是一触即溃的死穴?”
说着说着,净瓶观音再次抬手,像是母亲哄怀中婴儿睡觉一般,轻轻拍着李云裳双脚的脚心。这彻头彻尾的诛心之举让李云裳再次绷紧了身子,而且颤动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厉害。
但无论是青衣少侠自己,还是造成这一切的净瓶观音,都深知一点:李云裳此刻的紧绷与颤抖,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不是羞愧。
而是——兴奋。
净瓶观音抬眼看去,那一直在他膝盖上又蹭又撞的小李云裳,这会儿已经和李云裳身体其他地方一样,开始抖个不停了,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坏心思地在李云裳脚底抹了一把,净瓶观音坐起身来,从床边的案上拿起自己带来的白瓷瓶,把里边的枝条抽了出来。他伸出食指中指轻轻夹住抖个不停的小李云裳,再次向下轻拉一把,确保沟冠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随后便用拇指食指环住通红的沟冠,小幅度左右磨蹭起来。眼见马眼处已经有透明的液体冒出来,净瓶观音松了手,看小李云裳兀自在那摇动了几下,才对着冠沟下方吹了口气,随后手中净瓶瓶口套住少年那已经到达极限的肉茎,同时抬脚再次用脚底盖住了少年的面颊。
李云裳本就被挑逗得燥热难耐,先前那差点让自己沦陷的柔软触感再次覆盖面颊,这次他不仅主动蹭了上去,还颇为卖力,只恨自己双手被捆着,没法死死搂住对方的小腿。而他今夜的第一发,也就这样被净瓶观音的一次吹气给榨了出来,白浊尽数射在了净瓶之中。
即便如此,小李云裳还是没有彻底软下去。不知是想对抗净瓶的重量,还是李云裳本就这么饥渴难耐,那根稚嫩的肉茎竟然还将净瓶抬起数次。
“乖孩子,多射点出来,回去我拿毛笔蘸着在屏风上题字送给你。”
“呜哼!”
少年的呻吟从净瓶观音脚底传来,同时从身下传来的还有熟悉的震颤感,这是第二发。
“再……给你写个扇面?”
“呜哼!”
“要不……待会就拿我那柳条蘸着,在你脚底写个‘净瓶观音到此一游’?算了,字太多了,就写到此一游吧。”
“呜哼!”
“小色鬼,还没吃饱啊?当心你今晚泄干净了,日后就只能叫我夫君了。”
“呜哼!!!!!”
净瓶观音不再言语,只是抬起踩着李云裳面颊的脚,把白瓷瓶从李云裳的肉茎上取下来,拿柳条在他脚底抽了两下,又插回瓷瓶里。李云裳这会儿已经双眼上翻不省人事了,净瓶观音也是觉着身下少年似是没了反应,这才收手的。
替李云裳换了衣服,整理好因为刚才那番折腾而凌乱的发丝,净瓶观音把重新捆好,依然还在昏迷的李云裳交给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门外等候的番子,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与番子兵分两路,离开了这座别院。东方将白,若是没了夜色的掩护,带着这么个人走在街上,很容易引人注目。
今天的沈丰年起得有些晚,他昨天因为高兴多喝了两碗“赛西施”酿的酒,晚上又点灯熬油地想今天要说的书,自然醒得晚些。但没关系,他这种摆摊说书的,本也不像那卖肉的需要赶早。看着挂在半空中的太阳,沈丰年夹着自己那张小案台,背着铺盖卷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呐,咱们说个‘青衣少侠’的故事。列位您可赶着了,这位少侠的故事那整个儿京城也是我这儿独一份儿。这位青衣少侠乃是江西人士,一身青衣青袍,戴着斗笠,背着个药箱,箱子上插着一面锦旗,上书‘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平日里扮作游方郎中,可列位,他可不光是会治病救人,那武功更是了得……”
沈丰年盘腿坐在他那锃光瓦亮的小案台后边,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他能听到周围观众们的喝彩,能听到不远处肉铺老板的吆喝,但他听不到的是,就在他背后的那家酒楼三层的隔间里,一位身着白纱衣,容貌娇美的男子正倚着窗户,听着沈丰年说的这本《青衣少侠传》轻笑出声。男子打着赤脚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只白瓷瓶,另一只手拈着一枝柳条,在那瓷瓶里搅动着。时不时从瓷瓶中抽出柳条,在面前桌案上铺着的宣纸写下几个看不见的字,随后把宣纸推到桌案的另一边。
而在桌案的另一边,坐着一位青衣青袍的少年郎,他面红耳赤,借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勉强看清了宣纸上用不知是什么黏稠液体写出来,并未在宣纸上晕开的字。
“净瓶观音出马,青衣少侠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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