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哎呀，来花店买花的小姐送我的，但是我大概率养不了，所以就给小子你啦！”

于是卫宫士郎便提着一尾金鱼回了家。

小时候和切嗣也一起养过鱼，布满灰尘的鱼缸奇迹般的被他从仓库的角落里翻了出来。卫宫把它清理干净之后郑重地放到了餐桌上，saber在一旁摇头晃脑，看着那条红色的小鱼顺着哗啦啦的水流掉进了玻璃缸。

卫宫更多的是把养鱼当成一件受人之托才要完成的事，机械地喂食、换水和清理鱼缸。大河毫无形象地趴在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鱼缸：“我说士郎，这小家伙孤零零地呆在里面，感觉好寂寞哦？”“是吗？”彼时的士郎刚刚洗完碗碟，正拿着干毛巾擦手，心不在焉地把给鱼买些什么的念头提上了日程。

等到库丘林某天突然到访卫宫宅的时候，卫宫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并没有想的那样对养鱼这件事毫不关心。“哦！这不是养的很好吗？”一米八的大个子弯下腰凑近了小小的鱼缸，红色的眼睛透过玻璃折射出有些滑稽的影像。鱼缸里面已经有了水草、躲避和碎石等小物，旁边还有日光灯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营养剂，一副被认真打理过的样子。

小鱼经过大河的洗礼并不怕人，只是摇着尾巴静静地吐着泡泡。卫宫士拿出鱼粮撒了一把，看着这些碎屑被鱼啄食后慢慢飘荡到鱼缸底部。库丘林在他身后往冰箱里放酒，看样子是又要留下来吃晚饭，最近他似乎来得有些频繁。

“其实你也可以丢掉的。”卫宫士郎听到库丘林这么说：“也可以转赠。”他哑口无言，只是有些无力地回复这不是我的作风。“是吗？这么上心，难道说你对我有意思？”库丘林的眼睛里是自己的倒影，其中的笑意几乎快把人给淹没。卫宫士郎急于反驳，任由心中的悸动发酵成浅红色蔓延上自己的耳廓。

鱼当然还是留着，只是之后每次看到都会想到库丘林当时的玩笑话。喜欢吗？也许吧。为什么？不知道。“哎呀。”卫宫士郎蓦地从思考中惊醒，没来得及收住的鱼食在水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金鱼不知所措地在水下团团转，他只能无奈地说一声抱歉，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吧。

也许能再靠近一点呢？

远坂凛是这么跟他说的，假期作业已经写了一半，卫宫士郎抬起头，看到大小姐正一本正经地给他出主意：“既然喜欢就要勇敢去追啊？”“哈？”“我说你啊，心不在焉的，绝对是心里有在意的人了吧？”凛没好气得拿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那个lancer吧？每次碰到他的时候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要是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当天是怎么度过的，卫宫士郎已经不太清楚了。他仰面躺在客厅，窗边的风铃在丁零作响，有风吹过，带走了炎热，却带不走心里生根发芽的烦恼。远坂凛吃完晚饭就离开了，金鱼还在缸里平静地游动着，尾巴搅动的似乎不是水流，而是自己砰砰跳动的心。

他开始稍微有些在意枪兵的踪迹，往往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提着菜站在码头附近了。男人背对着他，脚下的易拉罐里是数不清的烟头，隐隐约约能看到鱼竿在晃动。卫宫士郎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青蓝的发丝被风吹起，似乎要融入到同样蔚蓝的天空里。

花店，餐厅，菜市场。明明是两点一线的日子，却总能有意无意地看到对方的影子，就这样慢慢地侵入卫宫士郎的回忆。就像那条鱼一样，明明并不想过多在意，却也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库丘林面对顾客的笑容热烈而真诚，只是在望向自己时过于灿烂耀眼，就像是八月的太阳，卫宫士郎忍不住眯起了眼。

其实一切都有预兆的，从saber逐渐开始减少饭量开始。金发碧眼的少女在难得正色地端坐在客厅，她凝视着卫宫士郎，说出了对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士郎，我们大概要离开了。”“嗯，是吗。”淡淡地回应，确实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英灵和人类相处的过于自然，让卫宫几乎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日子还是正常的过着，只是多了看不见的倒计时。也许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夏日才是一个不可说破的奇迹。

最先离开的rider，在跟樱和慎二告别之后干脆利落地走了，还不忘记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说要是敢对樱做些什么绝对不会放过他。卫宫士郎看着到访的樱坐在桌前默默地擦着眼泪，有些怀念也有些悲伤地说出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轻抚着紫发少女的背，不过最终樱还是笑了，说着不能丢rider的脸然后止住了哭泣，浅浅地鞠了一躬后离开了。卫宫士郎站在空无一人的玄关，夕阳浅淡的白光透过卷帘门照在地上，他的心扭成一团。

caster似乎也消失了，柳洞寺到处都看不到她的身影，门口也没有assassin的气息。一成的话语里透露出些许落寞，卫宫瞥到葛木的背影，那种掩饰不住的孤独感让他感到有些反胃，只能找了借口离开。接下来是berserker，伊莉雅也很久没有来过卫宫宅，听说状态不是很好。

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中，远坂凛倒显得洒脱得有些过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也都已经做了，archer和我都没什么可后悔的，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告别。”少女这么说着，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睛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没写几个字的作业摊开放在桌上，卫宫拿着笔也没有多问。“远坂宅要变冷清了啊……”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散了少女那一声很轻很轻地叹息。

说实话，卫宫士郎不知道从者消失的那一天，自己能不能像远坂一样坚强。直到saber站在月光下，整个人都透着淡淡的光辉，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不过这一次少女露出了真诚且浅淡的微笑：“士郎，谢谢你。”她随着微亮的晨光到来而离去，只留下一阵释怀感萦绕在少年心头：“我才是啊，saber。”

大家都走了，所以当再次见到库丘林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云压得很低，男人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透过云层看得很远很远，卫宫士郎抓不到。夏天的暴雨说下就下，库丘林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只能缩回屋檐下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

“你还在啊？”“啊？”卫宫士郎的声音透过雨幕朦朦胧胧地传到库丘林的耳朵里，不过过了两秒对方就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怎么，舍不得？”卫宫只是抿了抿唇，他跟库丘林隔着半条街和一片雨，模糊间什么都变得暧昧不清。

“我马上就要走了。”像是自言自语，库丘林蹲下身子歪着头冲他笑，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容什么也没有驱散。卫宫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问题梗在了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他只是撑着伞默默地站着，地上溅起的雨滴打湿了他的裤腿，带来微不可察的凉意。

“真冷漠。”蓝发男人这么抱怨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怀念：“不过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也不亏我留到最后啦！”他说的是那么自然，好像一切都停止了，卫宫士郎错愕地睁大了双眼，眼前的雨滴似乎在不断变慢，胸腔里的轰鸣声盖过了外界的所有。“什么？”他听到自己这么问，库丘林只是笑着，并没有再说下去：“要天晴了。”

其实他们最后还是没有说上多少话，卫宫跟他有些郑重地道别之后离开了，他知道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凡人和英雄本就是两条平行线。雨滴渐渐变小，被大雨剥夺的听力也在此刻回归：“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卫宫猛地站住，回头的时候库丘林已经消失了，只有打理好的摊子上的布料在随风飘动。太阳适时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告诉他一切似乎只是一个甜美的谎言。

回到家的时候卫宫才反应过来菜买多了，家里少了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他只能打电话问大河要不要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邀请了依莉雅和凛还有樱，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应该也还够。他脱了鞋走回卧室，自从被远坂点破了心意之后他就把鱼缸搬了进来，透过鱼想着人，像是什么思春期的少女。

卫宫敲了敲玻璃，金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没吃完的鱼粮污染了水质，让缸里看起来脏脏的。他叹了口气，麻利地给鱼缸换了水。卫宫自言自语着你再多陪我一下吧，但鱼不会回话，在干净的鱼缸里甩甩尾巴，扭头游进了躲避。

卫宫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大家看起来都恢复得很好，吃完晚饭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马上就要开学了，大家要忙的东西不少，在夜色里匆匆地告别。他拉开卧室的门，发现金鱼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翻起了肚皮，卫宫有些慌乱的尝试急救，最后以失败告终。卫宫决定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树下，因为他想起库丘林在他家吃完晚饭后总喜欢坐在门廊的地上看树，自己没事的时候也会坐在他旁边，听着树叶沙沙作响，夏夜的热让他的心里闷闷的。

过了两周开学了，高三生的日子并不轻松，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圣杯战争闭口不提。远坂凛决定邀请他去英国，卫宫说还没想好，但总会给你答复的。过去的几个月像是一场迷幻的白日梦，卫宫总是很恍惚，他习惯性地在厨房喊saber，但也不会再有回应，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鱼缸最终还是回到了仓库的角落，不过在清洗的时候，卫宫在底部发现了一颗奇怪的石头。它的颜色跟别的不太一样，形状比较圆润，上面还刻了奇怪的符号。远坂凛看了眼说这是卢恩符文，是健康强壮的象征，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继续说，只是嘱咐卫宫要收好，不是什么坏东西。

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卫宫在喘不过气的期末月里走进了图书馆。他搬来与神秘学相关的书，对照着符文表一个一个字看，其实也没那么难找，“U”型的文字大剌剌地写在注释的第三个：“Uruz，乌鲁兹，代表改变，被视为健康、强壮、自然抵抗力的标示，象征着‘强烈的感情’，也可以表示‘真实意志’……”卫宫没有念完，因为文字的最后写着“也就是你真正的愿望”。

是在为鱼祈福吗，那家伙。卫宫用手摩挲着书页，有些不着调的想，绝对是不可能的吧。对方是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心态，怀揣着怎样的想法把这颗小小的符石丢到鱼缸里的，他不得而知。光滑的石头似乎还带着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卫宫捏着它，有些马后炮地想，要是早点发现会是怎样的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金鱼死在了夏天的夜晚，一切就这么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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