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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抱时会闭上眼 #2,他拥抱时会闭眼 续

2026-10-22 15:46 短篇章节 10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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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我都未再与他见面,让彼此冷静的念头心照不宣地传荡开。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太了解对方,不该在最初的当晚遇见彼此,述说心底里无处安放溃烂流脓的脏臭碎块……你见过我污秽不堪的那面,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赤裸?

古时以身相许桥段必是来自此——你解救了我,即使结尾与你殉情,也在所不惜。

这种荒谬如笑话的词,在如今二十一世纪就不该再被提起。他又怎么能断言他解救我的大爱无私会让我义无反顾追随他?黎先生,你还是把自己高看了。

那日暴雨骤降,电闪雷鸣,划过天际的光明如人一生中唯几瞬的璀璨。

我从不懊悔相遇或离开他,这两者之间只是一条弯折曲线尽头的两端,换言之,我们不是彼此的莫比乌斯环。

该是我心狠吗?那为什么所有相处琐碎加注在一块时我会感到无奈孤寂,我不明白是你的肉体赋予我的内心一层温柔但磨灭不去的印记、抑或情感上的碰撞使我的不甘心变得极为可笑与一文不值。

拖拽的行李箱滚轮划过洒满细碎石块的路上,无声无息离开绝对比含情脉脉道别来的潇洒,再见说多了会真的期望再见。

我记得某月里那一周小住在他与她布置得温馨的家。

他正收拾着那些不该出现在此破坏情调的女性物品。其中,我见到一只兔子玩偶,它破损不堪、却被不同痕迹布料缝缝补补、我甚至觉得兔子这个词用上去还可能不是正确的。

我感觉他的前段感情,就跟这具玩偶毫无差别。彼此间相互维修付出,结果还是维修不到最初的模样——如果感情的尽头是早已扭曲的意义,那为什么还耗尽心神去维系变质关系?

他抽走我手里的玩偶,俐落扔入黑色垃圾袋中,沉声道:“你得接受你现在遇见的每个人,他都有过去。”

“不得不。”我着重强调,“勉强和甘愿接受是不一样的。”

“是,不得不。”黎先生苦笑附和,但直到所有东西被卡车司机运走,他都从未再往袋子里看哪怕一眼。那刻我感到的头皮发麻,如同代入自己的感情状况里——男伴的毫不留情与干脆利落,似把我的真心扔入黑色深渊。

*
我该重审此骗局案,并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受害者上。

他则出现在这场我自导自演的节目里,成为唯一观众。因其他人劝我从过往噩梦清醒之际,黎先生会鼓掌劝我继续演出。无论剧幕里是否有他的戏份,他都义不容辞照单全收。

其实我该怪他吗?为什么我总把他的问题一再放大,即使他已经用言语阐释我的情况——我的过去,他接受。那他的,我为什么是“不得不”勉强去接受。

我曾问过他对待我的姿态,与前女友有无差别?

他当时只望着我,沉沉地,似要用视网膜把我囚禁入那双琥珀核桃色的眼仁。

“我对我的爱人都是一样的。”

“那你肯定不爱我。”我脱口道。

“何以见得?”他笑,唇贴在冰美式杯沿口,冷却那两粉红唇瓣。

“你见风使舵,根本称不上一样,”我细数他种种差异迹象,“对她你如烈焰燃烧,那你对我可以说是冰水浇在头上。”

“哦?可能是因为……”他手指摩挲在沾满水珠的杯壁上,低吟思索道:“你本身也是冰块,所以我不太想你太快被我融化。”

闻言,无奈如我从唇齿里吐出两个字,“诡辩。”

黎先生笑不可抑,那刻我只当他胡言乱语,后在时间长河下明白,也许他为这段关系所作的铺垫比我想象中更甚。

半年时间,我已快蒸发成水分子、成云了。

*
他到我城市出差,是时隔了半个月之久,在咖啡馆碰面的。

他手边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冰美式,苦、涩、冷,跟我和他关系一模一样。

那日黎先生带了个玩偶来,是只猴子玩具,质地硬实,不似孩童抱着玩的玩意,而是摆设品。

“送我?”我举起,左右翻弄,在太阳的照射下细细查看玩偶如他眼珠子那般光亮的琉璃色玻璃制眼睛。

他默认,后将后背完全放松地躺靠在矮沙发上,健臂抱胸,双腿朝着我张开,随性得有些不自然。

略感怪异地打量他,在视线扫射下黎先生开口了,是比见面前更显沙哑嗓音,“我好久没睡好了。”

我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对方俯身上前,手臂搭在大腿上、十指交叠抵着唇前。面容神情是我形容不出的憔悴——因为他外表是完好的,精神层面就说不上了。

“你呢?”

“以前怎么睡就怎么睡。”我垂眸道,搅拌沉底的浓缩热巧克力,金属器具在陶瓷杯里相互碰撞摩擦出声。

“我不敢合上眼睛。”

他说,有张牙舞爪的怪物在梦境里追随他。

那是太焦虑了,那些怪物只是幻觉。我说。

“乖乖,”他摊开掌心,歪着脑袋不解地望向我,“我并没有在模仿你的日常生活,我需要见解,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是幻觉呢?”

只是在同病相怜的话,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才是有病的那个。

黎先生,你太会装了,我要疯了。

通过我的思维来得到解答,认为我作茧自缚,代入我的身份寻求帮助——他到底在装什么了解我?安抚我?

*
“你不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和你相像得近乎百分百的存在。”周医生翻阅着病例,复述我所答,“我姑且不认为那是你的癔症,不过世上人口千千万,一模一样性格的人不在少数。”

不是、不对,他们都不明白。

黎先生是模仿我的高手,他快把自己也骗了。

噩梦惊醒后,连抱紧我都是惊恐莫名的瞪大双眼,他可能为我闭起观察世界的大门吗?他不会担心我如梦里追赶他的怪物般手持镰刀将其赶尽杀绝?

他患有严重失眠症,与他共眠之时,黎先生从未先我睡着过,仿佛他的后背最利于杀手行刺。

床事上钟爱亲吻我的眼帘、迫使我睁眼直面他、他到底是我的上帝还是心头恶魔。

“他究竟爱我不?”

“理论上来说,从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开始,你已经发觉自己爱上了他,对么?”

在我抬起头想否认之际,惊慌失色。

哪来的周医生。

我面前只有他,喝着冰美式、有着炯炯有神双眼的黎先生。

他眼下的淡色乌青只为男人脸上增添成熟标志,我不否认他在失眠这事上是真的,毕竟也曾在午夜时分夜深人静之时实打实隔着网线做爱坦诚过。

我低下头望着大腿处攥紧裙角的手,喃喃自语,“黎朔越,爱人不该是靠说的。”

黎先生笑了,他从容地反问这道只有我能回答出的问题,“那你说应该是怎样的?”

“和她拥抱时闭上双眼。”这道题,我不假思索。

*
我记得第一次与他接吻当夜,黎先生应酬回来喝得酩酊大醉,对我的存在破口大骂,是的,我不是他的白月光、更不是朱砂痣,我就该什么都不是。

就在那样的氛围下,他瘫倒在沙发处,双腿间是我的腰肢,唇贴着我的唇,任我撕咬拉扯,再无抵抗。

客厅处的灯早已熄灭,任厨房微弱光线照在你我身上,那刻我真想到了永远,直到吻毕后,我才发觉他一直都开着双眼,露出木纳神情和蹙起的眉头。

别那么对我。我说。他绯红的脸蛋并不因为那盛满女性热烈情意的吻,而是酒精熏陶。

自此,我相信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场感情博弈中大获全胜,去挽回那点荡然无存的自尊。

*
“你别亲我嘴,拜托。”

我这样央求他,是在那晚他熏醉后的日子里,我无一例外拒绝了他所有的亲密举动。

不用靠我那么近,我们不是情侣;更不是爱人。

他可以强迫、入侵,但我从不为此感到满足,只会有强烈恶心负罪感在心头交织叫我作呕不断——我是他例外的选择,是他解决性欲的工具,我不配那些施舍的情爱。

“怎么非得坚守那点破感受?”腰部挺动的力道逼迫他得嘶哑着问我,“是因为还想为他留点净土?”

胡说八道。

你从不牵起我的手、拉紧束缚我的项圈。不知道该向谁问起我的疑惑,为什么我会希望你对我有所掌控,就如上帝弹指间轻易摧毁一人般毫无根据。

假如你的愤怒只能通过床上运动发泄,很抱歉黎先生——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见过形形色色流连于我肉体的男人,高潮后的告白和愤怒下的气话本质上是一样的。它们都是情欲驱使的产物。你可能当下确认自己是真心的,但相信离开那张双人床,你会懊悔、更可能直接忘了。

只有在床上才会说些我平常不会考虑的“个性”发言,也是那种时候,我知道他绝对不是被我幻想出的救世主。

“当着我面睡着吧。”

感受他的掌心在我发顶处盘旋,指尖缠绕发丝。

毫无防备地睡着吧,把身心都交给我吧。他说。


——
我们总在互相试探的边缘徘徊,在不近又不远处朝对方伸手试图抓握住那无以名状的感觉,我知道他不是想表达那个意思,但那还能怎么办?

一边各自为另一半保留、一边享受彼此暧昧关系。你究竟是对不起我还是她?抑或这世上你只对得起你自己。

更多时候这些问题不是问你,而是我自身。

倘若你能再把戏升华起来,在当初往返你家的道路旁牵起我的手;在我为你下厨时从身后拥抱我;接受那些好而不是反馈我。

也许他在情绪上给予我莫大的安慰,但越是在现实里靠近黎先生,我会发觉完美对象是不存在的。

“你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今晚,他站在我面前宽衣,手臂处挂着的大衣外套似一本咖色笔记本,正准备记录我的病症。

我以为不说他会懂、他应该要了解我、毕竟我们是如此相像的人——直到我发觉每一次对他失望的时刻,皆是我并没如愿将所求提出。

我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特殊的,那不是对待路边流浪动物施舍的同情、也不是男女间绵密拉丝的情爱、更不会是亲人间关切爱护。

我想,是同类间的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你能闭上眼吗?”我道。

静默的一瞬,连呼吸都为他的抉择而停顿。

“当然。”他坐到我身旁的沙发上,完全合上了那双眼。

那双把我彻底看透、用目光刺穿我内心的琉璃眼瞳。

直到这刻,我才把一直屏着的气缓缓放了,有些诉求要说出口,堪比难如登天。

他闭上眼后,我顿感浑身轻松,免去面对他常有的压迫,如今才算真正明白,不敢直视他时我隐瞒起来的想法多么幼稚,“我想亲你。”

“Sure.”

他调整了下姿态,稍弯下腰配合我的身高。

我能感受着他的吐息、那些在梦里现实里都身临其境的糜烂色情气味先一步占据我的大脑,这下可不得了,我知道明天大概不会出现在公司——

我正要撅嘴附上那健康柔软的唇,岂料他竟是先我一步摁着我后颈强硬压了上来。这一出举动叫我惊愕不已,后仰下巴躲避之际,后背随之失重躺倒在柔软沙发边上。

黎先生乘胜追击,跨坐在我腰上时,解开腰带的动作急促而鲁莽,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控,尤其用那条昂贵古驰腰带缠绕在双眼处的姿态……我承认才是先失控的那位。

取悦我取悦我取悦我,然后呢?尽头是什么?

得到一个先天缺爱人的爱,有比较有成就感吗?

躺在床上摆弄他湿润睫毛时,我问说。

“爱你应该是怎样的?你爱我又是怎样的?”他掰开我的手,贴在唇边亲。

“你说过反问前先问自己答案。”我反驳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见解,对于我而言,爱你应该是用细水长流的方式,不勉强不纠结。”黎先生睁开眼,我则望着他鼻梁处的红痕,他看着我说,”我爱你的方式自然是允许你睡在我身边,帮我打怪物了。”

“打什么怪物?”我支起身子好奇道。

“我的梦魇,”他草草带过,而后问我,“你呢,你觉得我爱你是怎么表达?”

我支支吾吾,这个回答怕是会让他嘲笑。

但我的想法,应该被他所知。更何况此刻的他正轻声诱惑我,“说吧,小情人。”

“抱我时闭着眼。”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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