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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的我拾起路边女孩 #7,第6章 将这满身风尘,付与长夜一梦,暂忘人间事

2026-10-03 09:21 短篇章节 4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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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幽蓝的色调。台灯的光显得更加昏黄、温暖。时间应该快到九点了。

我意识到,必须安排睡觉的问题了。

我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她立刻从望向窗外的状态中惊醒,转过头,警惕地看着我。

“不早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该休息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走到床边。刚才收拾过,床铺看起来还算整洁。我拿起自己的枕头——一个有点塌的荞麦皮枕头,拍了拍。

然后我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收纳箱,打开,里面是我另外一床被子。学校发的那种,蓝白格子的棉被,不算厚,但也能盖。还有一个备用的枕头,和床上那个是同款。

我把这床被子和备用枕头抱起来,走到沙发边。

“你睡床上吧。”我对她说,“床舒服点。我睡沙发。”

我把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

她看了看铺好的床,又看了看那张狭窄的、铺了毯子的旧沙发。沙发很短,我躺上去脚肯定得悬空一截。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不安,或者抱歉?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暖气片的响声盖过,“你睡那里,会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这是她今晚说的为数不多的话,而且是在为我考虑。我心里动了一下,摆摆手:“没事,我经常在沙发上凑合。床你睡,你是女孩子。”

但她坐着没动,手指捏着毯子的边缘。“这是你的床。”

“就一张床,总得有人睡沙发。”我说,“你别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我和床之间游移。然后她说:“沙发太短了。”

“我个子高,睡哪儿都短一截。”我试着让气氛轻松一点,但话出口干巴巴的。

她又看了看沙发,眉头微微蹙着,那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难题。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点点:“我们换着睡。上半夜你睡床,下半夜我睡沙发。”

这个提议让我完全没料到。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复杂。“不用这么麻烦。你睡整夜就好。”

“不公平。”她很快地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低下头,“我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才应该安排你睡好。”我坚持。

她不说话了,但脸上那种固执的、觉得过意不去的神色没有消退。她似乎很不习惯接受别人这样的给予。

我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去床上休息。如果后半夜你真的觉得心里过不去,我们再换。但大概率你睡着就天亮了。”我指了指沙发,“我在这里也能睡着的,真的。”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在判断我的话是真心还是客套。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很轻。

她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从她身上滑落,堆在沙发上。她身上还穿着我那件宽大的白T恤和运动裤,赤脚站在地板上。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动作很慢,很小心。然后她掀开被子,快速地钻了进去,面朝墙壁侧躺下,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连头都蒙进去了一半,只留下一个背影和散在枕头上的黑发。她把自己缩得很小一团,几乎不占什么地方。

我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本来是我的床,我的房间。但现在,我像个客人。不,或许连客人都不是,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看守。

我走过去,关掉了房间中央的大灯。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书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区。

“我关大灯了。”我说,像是通知她。

被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简单刷牙洗脸,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今天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个陌生的女孩,现在正躺在我的床上。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走出卫生间,我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她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走到沙发边。把备用枕头放好,展开被子。沙发真的很短,我试着躺上去,果然,小腿以下完全悬空。我蜷起腿,侧过身,勉强能躺下,但很不舒服。被子也不够长,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我调整了几次姿势,最后只能仰面躺着,把脚踩在沙发另一头的扶手上,这样稍微好一点,但腰是悬空的,很不踏实。

我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夜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一片漆黑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就在几米外,我的床上。这不是我平时夜里听到的任何声音——不是楼上偶尔的走动,不是水管里的流水,不是风声。这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感觉非常、非常奇怪。

两年了,这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我熟悉它的每一种气味,每一声响动,每一个夜晚的寂静模式。现在,这种模式被打破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陌生的、淡淡的气息,还有隐约的、湿头发的气息。声音的图谱里,加入了一道轻柔的呼吸。

我本该觉得别扭,觉得被打扰,觉得不安。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我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是愉悦,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实在的“存在感”。

之前的夜晚,那些空洞发呆、被虚无感吞噬的夜晚,此刻被一种具体的、甚至有些烦人的焦虑取代了:她是谁?明天怎么办?她会不会突然出事?我要怎么跟别人解释?

这些焦虑很具体,它们指向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问题。

这比面对一片空茫的黑暗,似乎要好那么一点点。至少,我的脑子有东西可想,哪怕是想这些麻烦事。

我在不舒服的沙发上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能入睡的姿势。床的方向始终很安静,她的呼吸声均匀而轻浅,好像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疲惫感涌上来,盖过了沙发的不适。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声压抑的、极其细微的啜泣声,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没有声音了。只有暖气片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

是听错了吗?还是楼上?

就在我怀疑的时候,又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一点,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憋出来的、破碎的哽咽,立刻又被死死忍住的声响。

是从床的方向传来的。

她没睡着。她在哭。

我的心揪了一下。黑暗中,我睁大眼睛,看向床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隆起的轮廓,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

接着,我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在极度恐惧中的低语。

“不……不要……”

“别过来……”

“求你了……别……”

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气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和白天那种沉默的警惕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彻底卸下防备(或许是在梦中)后流露出的、最原始的恐惧。

她在做噩梦。

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叫醒她?会不会吓到她?她惊醒过来,看到一个男人在黑暗里跟她说话,会不会更加恐惧?

可不叫醒她,就让她在噩梦里挣扎吗?

我犹豫着,内心激烈斗争。听着她那痛苦压抑的呓语,我感到一阵无能为力的烦躁。

“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模糊地传来。

我再也躺不住了。我轻轻坐起身,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对着黑暗中的床铺方向,低声说:“喂,你没事吧?”

床上的声音戛然而止。连那细微的颤抖都停了。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我听到被子摩擦的声音,她好像转过了身。黑暗中,我感觉有一道视线望向我这边。

“……你还没睡?”她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没有了梦呓中的惊恐,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平静。

“被你吵醒了。”我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做噩梦了?”

沉默。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嗯。”

“没事了,”我说,“只是梦。”

“……嗯。”

又是一阵沉默。黑暗好像让对话变得困难,也容易了许多。

“我……我说梦话了?”她小声问,语气里有一丝难为情。

“说了一点。”

“哦。”她顿了顿,“对不起,吵到你了。”

“没关系。”我说。想了想,又补充,“经常做噩梦吗?”

“不,今天这个梦不一样。”她小声说,“我好像做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四周很黑,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直在走,慢慢地,我就把自己给忘了,连自己最初是谁、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前面终于有了一点点光,我就顺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真的好累,但我不敢停下来。

直到最后,当我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你就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俩都没说话,然后她的声音飘过来:“……有时候。”

“因为孤独?”我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也许吧。”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慰人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我重新在沙发上躺下,腰背的酸痛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

“你……”她忽然又开口,“你睡那里,真的很难受吧?”

“还好。”我嘴硬。

“我刚才的提议……还作数。”她说,“你过来睡吧,我去沙发。”

“别折腾了。”我说,“你快睡吧,天快亮了。”

“可是你睡不着。”她指出事实,“我也……不太困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总想着把床还给我。你睡你的。”

“这不是‘还’,”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这是……交换。或者轮流。你收留了我,我不能让你连觉都睡不好。”

她的话让我心头微震。这个女孩,自己身处这样的境况,还在执着于这种“公平”。这不仅仅是不想欠人情,更像是一种……骨子里的善良和体谅。

“睡吧。别想太多。明天……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嗯。”她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算什么好人?只是一时冲动,又无法回头。“别随便发好人卡。”我低声说,“睡吧。”

这次,她没再说话。

我重新调整姿势,试图入睡。腰背依旧酸痛,但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因为刚才短暂的对话,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她的呼吸声再次传来,平稳悠长了许多。

这一次,我在这种奇特的、充满未知和忧虑的“陪伴”中,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得早点起来,看看食堂或者外面小店有没有开门,给她买点热的东西吃。她太瘦了。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万籁俱寂中,只有两道呼吸声,一道在沙发上,一道在床上,彼此交错,在这个寒冷又似乎有了一丝微光的冬夜里,暂时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

明天会怎样,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此刻,在这个狭小凌乱的房间里,我们各自蜷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度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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