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事啊。”
天冬茗和其他几位刚刚赶到的公会成员正在快速进行通风工作，总之我现在不用憋着气在里面休息了。好像是以前建筑风格的原因，墙上的窗户不能说没有，但最多就是几个石墙上的小孔。这么一看改造成日式温泉酒店之后让食堂区域更像家庭餐厅了，确实比猎奇阴森的炼狱更通人性。但今天的首恶就是不慎把大半杯不明液体洒进营造温泉薄雾气氛的大功率加湿器里，最后成为唯一受害者的，呃，倒悬巴别公会长。

“说起来真的是不慎吗，”我看着斜躺在对面座位的人，显然天冬茗很擅长把后事丢给别人处理，于是我也不得不暂时照顾一下这位……黑泽一奈，新任的公会长。以前和勿栖一起来公会的时候也经常见到她，也听说她和二阶堂才新打过架，和整个公会在那场杀人事件的暗面活跃……怎么就变成公会长了？好像某个时候对白夜也做了什么。我并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尤其在白夜本人也否认的情况下。
所以我选择暂时保持中立态度，不去在意她趴到桌子上，然后掏出一玻璃杯同款粉色液体的事情。
“啊……小词音？要来点吗？”
我盯着她在深蓝色刘海之下露出来的琥珀双瞳，把杯子一把抓过来，收进了背包。
“没收。我不喜欢喝酒。你……感觉怎么样？酒醒了？”
“本来就没醉嘛。不含有酒精的东西，怎么能叫醉呢？”
黑泽的语调拖沓又闲散，但听上去和我在放学路上见过的那些酒鬼完全不一样。该说是公会特色吗，这里的人虽然整天一副不上道的样子，可是就连危害最大的天冬茗也不会利用酒精逃避生活。
那为什么……今天？好奇怪。
“……小词音为什么不喜欢这种东西呢？”我的思绪让我漏听了不少话，只听见黑泽最后压低声音的提问。
“只是单纯的讨厌这种感觉。”这并不是没有经验的空谈。
“连气泡水都不喝吗？这里的气泡水其实和它是一种工艺哦~”
“啊啊，是。体验过一次就不想喝第二次了。”说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把可乐仿制出来啊，只有这个我希望能尊重现实。
“说的是呢——想喝七〇啊——”黑泽侧着身子，把头压在手肘上，手指已经快碰到我了。
真是把这里当家，不过也确实就是她家。
“所以说小词音，也不喜欢熬夜？”
“？……为什么，虽然我确实是作息规律那边的。”该说没把我当外人，还是太自来熟了呢，有不擅长对付的气息。
“看不出来，原来是好学生？小词音是会和其他玩家一样在极昼去上课上班的玩法呢。”

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在哪，完全没得聊啊。我站起身，决定把黑泽丢在这里让她自己发梦。
“诶，别走啊小词音，诶——冬茗——”
怎么还有场外援助耍赖皮的。
“对不起！词音！我这边就差一……点点了！麻烦你再照顾她一会！”
远处的声音给了我致命一击，我无力地在软座上摊成一片。
“啊啊——是这种类型的吗……”
“是个头，天冬茗欠我不知道多少东西了，我现在走了回头还得过来找她讨债。如果觉得我是不会拒绝别人拜托的那种就大错特错了。”

“诶，不是说这个哦？”
“小词音知道，在月星里，不健康行为的共性是什么吗？”
“是笨蛋才会干的事。”
“那替玖琳然挡下攻击的词音，也是笨蛋吗？”黑泽带着十分微妙的笑意，把脸转向我。
飞鸟泉那时冷彻的白雾伴随着赤红的符札袭来。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共性能体会到死亡的感觉哦。啊刚刚那个是白夜告诉我的，别怪她。”
“不不不，你骗谁呢，搞得我没死过几次一样。”
“小词音好像只被其他玩家一键清空血条那样打死过？这里还没有能随意击穿那种装甲的怪物呢。”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野外的生物可不只是把你当入侵者看。玩家和上门快餐的区别，其实没那么好分辨呢。”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会有那种明明身体已经完全无法活动了，但是大脑还是清醒的情况，因为血条没有归零嘛。”
我好像有意忽略了这些话语之前和之后的许多细节，只有带着些微寒意的灯火伴着她的声音渗入皮肤。
提灯？什么时候……
“自己的五感几乎完全失联，只有意识在若隐若现，无法分辨的空隙中一遍遍确认何处是幻觉，何处是现实。”
“在这个不存在任何修改意识，控制精神的技能或魔法的世界里，寻找不属于自己的时间。”
毫无生气的语调，毫无生气的眼神。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合。
红色，白色。翠绿，明黄。没有夸张的神情和表演，但话语中的疯狂更胜一筹。
二阶堂……
“小词音……自己的……，……不是……为……？”

怎么可能。月星里没有幻觉，只有虚假的现实。
我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把那些妄想和回忆从眼前抹去。

“你想太多了。我，神来社词音，不过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中二病自大狂，偏喜欢和主流对着干。”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单纯看不惯你们这些白天喝酒晚上干活的，还有那些守规矩随大流，想把TBO变成第二个工整而无聊的现实的俗人而已，别觉得我就是什么有觉悟的高人了。”
“我觉得小词音不是中二病哦。全日本的中二病千千万万，为什么被选中的是小词音呢？”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提灯，正在往里面加燃料。
那当然是因为，学校里的那些拿着中二病……
“那当然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中二病不过是借着这个标签抱团取暖寻求虚假的安全感和共鸣，和随大流的人没有任何分别。我怎么可能和这些人一样、……啊，生气了——好痛！对不起！”
我一记直拳打向这个幼稚鬼的脸，重重地啧了一声。今天居然还有兼职幼教的工作，天冬茗，你们的公会，到底会上梁不正成什么样子。
是为了符合“独特”而独特，还是完全由自己选择了这条独一无二的道路的区别，我难道不知道吗。
“所以我说词音怎么会是中二病呢。”似乎是受到伤害之后解除了某些效果，黑泽稍微变回了符合我印象的那个形态。
“但是，词音，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受大众追随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么，假设，有，但是只有那么一个人，选择跟上你的脚步。”
“这是那个人的自由，我无意干涉他人选择自己的玩法。”
循着本能的话语刚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再去追问其中的意思反而欲盖弥彰了。
“……”黑泽没再接话，只是注视着我的眼睛，我全身发毛，转过脸去，思考天冬茗这个下梁歪应该负多少责任。虽然她及时过来救了场。
“词音，今天的测试场地在姆歇戎，就不让你再跑一次传送广场了。”天冬茗丢过来一堆传送水晶，“多的算这几次赔给你的。”

倒悬巴别哪来的钱，又是装修又是这样装大款的，虽然传送水晶也不算多贵，不过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我也想跟着去，可以吗？”
身为公会长去不去应该是你的自由，为什么要特地像请求一样，然后天冬茗又为什么要看着我？这里是我来回答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知道她是今天除我之外唯一的日本玩家开始的吗？
“嗯……啊，好啊。”
词音啊词音，你居然还有吃嘴上亏的一天。

“耶——放假咯——今天不当公↑会↓长——”

黑泽好像怕谁反悔一样，刹那间捏碎了一颗传送水晶，只留下软座上构成人形的七彩碎片，天冬茗苦笑着对我摇了摇头。
“只能晚上拖着她一起加班了。”
完全没变回去啊！还有天冬茗看看你带出来的人，你自己就没有起哪怕百分之一的坏头吗。

————————

总之安排好的测试是不能不做的，好在今天起得早，而且勿栖不在，公式茶番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姆歇戎的天气像是热带雨林，不仅比竹内町更多变，下起雨来更是寸步难行，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能够晒干地面的连续放晴就要等到几周后了。

以上是早就驻守在这里的池原——另一位倒悬巴别公会核心成员，也是这次测试机械的主开发者做的解释，她正蹲在一个能看出是二轮载具的机械边上做最后的调试。
“词音，你站过来点。根据身高体重自动匹配各项数据的部分还没做好，我得手动调一下。”
“啊、好……那么一定要在姆歇戎开展测试的理由是？还有什么主啊副啊的，搞半天不就你们几个人做的……这什么？自行车？”
“姆歇戎没有玩家安全区，人少，适合保密，会主动索敌的怪物等级也比较低，大概。还有这不是自行车，这是……”天冬茗偷偷肘了一下黑泽一奈，“这是什么。”
“图纸都在你手上，我不知道啊。”
“韩文看不懂啦，我只负责造，图纸全是池原画的。小一，你们的字都是弯弯曲曲的，你来读。”
“チュアンヂシンダイブ……什么啊。潜水器ダイブ吗。”
这种漫才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我完全受不了这几个神人的跨频道对话，在池原示意我可以上去之后，一抬腿跨到这个二轮载具的座位上。随着我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车上，两个本来像是车轮的黑色实心圆盘居然向外凸起，变成了类似球体的形状，而它们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也随之产生形变，与姆歇戎坑洼不平的泥土路面严丝合缝地贴住。
“全地形代步载具，创新点是利用有极好的抓地性和可形变性的全新材料作为车轮。”池原解释道。“其实和自行车没什么不同，就是能粘着地走而已。”
这种程度的科技也能叫而已吗。作为轮子的部件表面看上去有着毛绒一样的凸起，踢上去像是在晒干的海绵胶。真是稀奇，那它怎么能如此随意的变形呢？我弯下腰，伸手试着摸了一下它的表面——
“好恶心！摸起来湿乎乎的！”
“那你觉得靠什么黏住。”池原耸了下肩膀，“这个算是生物材料吧，它要依靠吸收行驶路径上自然散落的魔力才能保持抓地力，在这里测试能维持比较久的活性，稍微多收集点数据。”她用指节敲了一下左把手上的一个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盒子上还伸出几根软管，接着两坨轮子侧面靠近轮轴的位置。
“这个是数据盒，数据是即时传输的，遇到危险连车带盒子都丢了就行，我们不需要人体是如何受伤的数据。”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红色按钮是？”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能看见人和车一起回来，把按钮按下去就可以短时间超频动力，关键时候用的。”
我试着按了一下，盒子发出绿色的光芒，但是没有任何的计量表或者计数器。池原没有阻止我，似乎倒也不是需要省着用的东西。车体为了减重完全撤去了缓震结构，因为轮子的总高度会根据被设定的骑行者的身高和实际的重心调整到最适合的位置，我试着骑了几下，像是履带车。轮子上看不到刹车片，池原说刹车原理是过度激活轮子正下方区域的材料，让车直接黏在地上。
“怎么感觉有经验的人反而骑不好这个。”
“是，如果按现实习惯一直调整重心高度，反而像是……。”
天冬茗好像从系统页面选出了某张图片，和黑泽一奈交头接耳起来。
“……！哦，这……，呃，人真的能够……。”
“你想看？我还有更多好康哦。”
“——！”
黑泽你为什么一边遮着脸一边两眼放光啊。不要点头啊！
“？这是月星的……，这个程度，不，不会……、坏掉吗……”
她抬起眼睛用最小的幅度扫了我一眼，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飞快地低下头去。
“这样……？……！冬茗，你有没有想过……”
“……嗯，会变可爱很多。”
用多少材料才能把这两个傻之逼串一串送回竹内町呢？

“别管划水的人了。”刚刚做完路径规划的池原交给我一张地图，上面标出了姆歇戎地区的大致地形，又用红笔标识了路径；从不存在传送广场和聚居地的安全区出发，翻过两座小山，再绕山后面的湖骑一圈，就完成了半程的任务。
“后半程可以参考自己的状况，选择原路返回或者横穿这片湖，走另一条路回来。”池原在另一条路上用蓝笔圈出几个关键点，“主要的危险是几只我们探测到的精英怪，另外湖泊区域只能靠自行车的水面模式移动；尽量避免交战，如果被锁仇恨了就跑路，也算是检验一下加速和涉水性能。”她抬头看了一下我，显然发现我对额外加班没什么兴趣，于是补充道：

“如果你走这条路把车带回来的话，我们之前搞到了一些火山区域的优质金属，就当做奖励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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