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于文婷来访已经过去了两周。
我们本来约好一周一次。虽然爽约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就那样像个傻瓜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待实在是让我有些不喜欢。如果是一般的心理咨询师，会给来访者打电话确认情况，并且通知对方，虽然我更愿意叫警告，如果再次爽约，就会结束关系。
至少我的同事都是这样做的。
但我不这样认为，来访者来或不来都有着他充分的自由，无需什么特殊的权力。我从未试图在这方面获得足以享受的金钱或者名誉、地位。我也不会花上大几万去参加讲座、培训。或许这就是我如今还在小地方做心理咨询的原因。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咨询室不能抽烟。尽管我自己抽烟，可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这么做。
生活上有时会有些困顿，不过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
我看着手表，已经过了四点，每个周三下午为于文婷留出的五十分钟已经过去，在下一个来访者来之前，我有十分钟的休息。加上这十分钟，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走到吸烟室，我从口袋里左右摸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盒子。不要过早地认为这就是空的，往里面看看吧，会有一根藏在最里面，像一根柱子一样顶在最里面的角落。可惜我的奇迹没有发生，除了橘色的烟叶碎，什么也没有。我把垃圾丢进不锈钢圆柱垃圾桶。没来由的，我猛踢了一下垃圾桶。原本光滑的边缘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两条折边汇集在一起顶起一个锐利的角。
“抽我的。”一只手伸到我的脑袋旁。“上次在你家拿的，浓得我嗓子疼。”
“嗯。”我从铁罐中抽出一支无嘴和平，拿出火机点燃，没有管身边的人。
“我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抽国产的。”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我抽完最后一口，把尾巴熄灭。走到门口，拿起公用香水喷了几下，虽然没法盖掉全部味道，作为补救确实一个合格的措施。
国产烟大多数闻起来有种柑橘的香气，外国的烟大多掺杂了香料，或是淡淡的烟草味，或是红茶的香味。无关紧要的差别。
“记得去后勤领个垃圾桶，这次你自己去！”后面传来声音。
我招招手，披上白大褂，进了咨询室。
来访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把空气净化器开大一些，坐在她的侧面，等待她开口。
来访者有些紧张，小动作不断，一番挣扎后说：“会有别人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不。在没有你同意的情况下，不会有第三者知道。”
对方放松了一些，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我说。
“林悠然，我叫林悠然。”
我不禁有些骇然，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除此之外，我也对她要讲述的东西开始感兴趣，出于个人原因。虽然我的工作是与人的语言工作，关注的是心理世界，但这常常意味着来访者的眼中世界是一种扭曲的状态，或是太过灰暗，或是太过惊险。而如果复数的人叙述同一个事件，我们往往就能从共同的部分中找到真相，并且明确每个人的动机。总而言之，即便是出于理性探知，也是有趣的。不过我不能表现出来，不能使来访者感到我太有评价的意味。
“那好，林悠然，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什么都可以。当然，我们不说话也是可以的。”
林悠然并没有于文婷故事中那样少话，相反，比较健谈。她谈论的内容天南海北，大多都关于文学。我对此涉猎并不多，因此很多时候我都只是适时地表达我的听取的欲望。林悠然似乎也并不在乎我能否听懂，她所寻求的，或许只是一种倾泻，一种安全的诉说。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我们说话的时候默认会有人听到并做出回应。”林悠然说，顺手喝了口水。
”你认为这个对象重要吗？“我问。
”应该还是比较重要的吧？有些话我不能对特定的人说。“
”有什么例子吗？“我问。
林悠然想说什么，嘴唇微微翕动着，可嗫嚅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转头说：”可书却从来不这么要求。“
”为什么？书籍不也需要人去看吗？“我问。
”可写书的人并不知道有谁会看，他能想象的，只是一群与自己一样，能够理解自己的读者群体，这读者群体实际上就是作者的化身。“
”你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重要的区别呢？“
”写书的人可以说不在乎读者，说话的人却不行。因为写书的人不要求回应。“
我点点头，至少听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评判的，这不过是一种意见，而非学术见地，我也并不精于此道。
说完这些后，林悠然陷入了沉默，好像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是什么驱使着你来找我呢？”我问。
”嗯——“少见的，林悠然陷入了沉思。不过在我看来，她并不是在想要说什么，而是在想要不要说。就像她之前说的，特定的话只能对特定的人说。
”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的谈话内容不会有第三者知晓，同时我也不会对你进行批判。所以你尽可以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说。“我说。
”于文婷来你这里做过咨询吗？“
”按照规定，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你已经回答了。“林悠然笑了一下。“她和你谈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不会向他人透露我们的谈话内容，同样我也不能向你透露他人的谈话。“
”嗯，好吧。“林悠然并不气恼，似乎早有预料。”不过我想，应该和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是同一件。我觉得于文婷已经和她最开始的样子大为不同。你不感兴趣吗？”
”如果有必要，我应该从当事人的口中得知。“我说。
”真是死板，要不是你坐在那里，我都容易忽略你的存在。“林悠然说。”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必要记录了，我应该也不会来第二次。“
我关上笔记本，点点头：”如果这是你的要求。”
林悠然开始了她的讲述：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于文婷的关系了。什么？她没告诉你？嗯，是我多说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几次晚上的突然袭击都是我做的。
我其实本来也不想做的。我也知道这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真的只是好奇。我本来不是这样的。这件事要从我的高中说起。你要记住不能外传。
高中的时候，我还是住校的。我是南方的。南方和这边不一样，这边都是大澡堂，一间一间隔开的，我高中那会是每个宿舍单独有洗手间和水池。我有几个朋友，她们都有男朋友。谈恋爱在高中是明令禁止的，曾经有情侣在通往宿舍的小楼角落亲嘴，结果被年级副组长抓个正着。没过多久，男生就被开除了，女生是保留学籍，其实和开除也差不多了，档案被记上这么一笔，可不是小打小闹。
所以当我知道那朋友有男朋友的时候我还是很惊讶的，加上我的家里并不想我在高中谈恋爱，所以我对这些事情一直都没什么机会。
升上高二时，就要分科了。我的高中属于比一般好，却又比最好的差，所以总体来说选课比较自由，不像有些学校都是强制选课。当时我选择了不常见的组合，所有选择这个组合的人加起来才到一个班，所以分班考试对我没用。
分后的班上女生占大多数，而且整体都比较漂亮，有些其他班级的男生会在下课的时候来看。不过成绩就有些参差不齐。
分了班，宿舍自然也要换。
在宿舍里，有两个女生谈了恋爱。一个成绩很好，能够排到全校前五十的地步，基本可以说半只脚踏进了985，如果有参加什么特殊计划，清北也不是不可能。另一个成绩就有些差，在全校差不多六百多名，总共八百来个学生，到了这个成绩一般是上二本了，努努力能够上一本。
成绩差的女生是经由她姑妈的路子来的。成绩好的女生是从外地选考进来的。所以一开始两个人就有些不太对付，都互相看不爽。不过那时学习进度赶得紧，高二就要全部学完，然后高三一整年都在复习。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们两都有男朋友，所以周末的时候也都不碰面。所以尽管气氛紧张，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还算和谐。
有一天，我在超市的时候碰见她们和各自的男朋友一起，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没打招呼。不过我看得出来，两人都对对方挺不爽的，只是没有发作。
后来有次月考的时候，成绩差的女生忽然一跃进入了年纪前五十名，大家都不太相信，可老师也没有说什么，所以都还是接受了。只是成绩好的女生坚持认为有问题，加上对方志得意满，这才让她怒火中烧，晚上把对方拉到了学校假山的亭子上，当面对质。我是被拉过去做个见证，并且战队的。我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成绩好的女生也忽略我，转而攻讦成绩差的女生。
言语交锋几轮，都没有什么进展。毕竟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对方只要咬死不承认，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冷静下来后，成绩好的女生也意识到了这点，冷笑着离开了。留下我和另外一个女生面面相觑。
这样讲话太啰嗦了，就叫成绩好的女生小H，成绩差的女生小C，分别取“好”和“差”的首字母。我只是权做称呼，没有别的意思。
小C愤怒又难过。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和男友吵架了，对方认为她的“死对头”比她更好。听到这，我也算是有了些眉目，原来她成绩的变化来自于这里。不过这男生不是什么好茬。周末的时候分了。现在又被这么堵着一通骂，她实在是难以承受。听了后，我也不免有些为她难过。我问她，那你真的是抄的吗？她说，不是。
第二天，小H又把我拉到一边，和我大倒苦水，说她的男友觉得她太刻板而无味。她一边说，一边还骂小C。我听不下去，把昨晚她走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她听后有些发愣，没说话，回去了。
之后我都没见着她们两人。
时间又来到了月考，这一次是期末考试了，之后就是高三。所以这也是第一次模拟考，大家都很重视。
在考场对名字的时候，我发现她们两的名字，心想她们应该不会来。等到发试卷的时候，两个人来了，而且脸上没有不愉悦的情绪，恰恰相反，都微笑着。我不禁有些疑惑。本想考完去问问，可没让我抓住机会。
考完后就是寒假。有的回宿舍把床单、被套整理出来带回家，不过更多的都是领完作业就走了。我宿舍的人因为住的都比较近，所以就都离开了。我一个人回到宿舍收拾。
我是吃了晚饭才回，宿舍的人基本都走的走，留的留，没什么人了。我刚打开门，就听到水声，心想，还有谁还留在这里？
这时我听到人的谈话声，本想出声打招呼，可谈话内容却让我难以置信，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呻吟：
听起来是小H和小C的声音。我脑子一昏，倒在门上。“哐！”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花洒的声音。我知道被这么撞见肯定不得了，但又不想放过这种八卦，也不能算八卦吧，就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意思。你懂了就行。
总而言之，我蹲在地上，慢慢穿过洗手台子，到阳台上，借着晾着的校服遮挡自己的身子。因为我身上也穿着校服，所以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
过了一会。我听见浴室挡板的门扭动的声音，赶紧站好，躲在角落里。又过了几分钟，又听到了门响，我才露出头来。
洗手台是连接床铺、阳台和浴室的一个空间。台子上是一长面镜子。宿舍浴室没有门，有的是那种门档，下面高到人的小腿，上面大概会露出肩。
我小心把自己的行李箱倒在地上，站在上面，拨开晾晒的衣服，就能窥见浴室的情况。因为站的高度，所以我能看见肩头以下一部分，至少胸部是能看见的。
两个人都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也环住对方的腰。小H张开嘴，小C把舌头进去，上下嘴唇也亲着。亲了几分钟，小H含含混混地说着什么，因为小C的舌头还放在她嘴里。我到今天也不知道当时她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这好像在她们二人之间只是日常。小C握住自己的胸，粉红的乳头突出，乳晕不大，形状也很好。小H也不遑多让，她笑了笑，也捏住自己的乳头，接着两人就来回摩擦、顶奶头。
接下来就是微弱的呻吟掺杂在水声中。
过了十几分钟，她们终于洗完了。我本该走的，却一直没动，现在只能等她们先离开了。
小C走到洗手台旁边，靠在上面，抬起右腿。小H扔给她衣服，也抬起右腿，贴了上去。我只看见两人股间不断有液体滴下，粘稠拉丝，像糖浆一样。
小C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的小穴怎么样？能得多少分？“
小H故作思考的样子：”我给一百五十分，满分。和我的小穴简直就是天生一对。我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比和我男朋友做舒服一万倍。而且还能一直做。欸，今天做多久？“小C问，她穿好了上衣，开始穿内裤。两人分开，下体藕断丝连。
”有的是时间，现在放了暑假，每天都行。“小H笑着说，亲了小C一下。”现在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好好做个爽。“
等她们离开，我立马提着行李箱离开。其实我应该多等一下的，万一被杀个回马枪就麻烦了。

林悠然清了清嗓子，问：”有喝的吗？“
”温水要吗？“
”有可乐吗？“
”有的，你等会。“我给值班同事发了条消息，他很快把可乐送来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空调、吞咽、气泡破裂的声音。
林悠然咳嗽了两声。她急忙扯了两张纸擦拭嘴角。
看来她其实并不适应碳酸饮料。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和于文婷有关系了。“林悠然说。”你确定不会把事情传出去吗？“
”是的，我可以保证这一点。如果你需要，甚至我可以再咨询结束后就忘掉这一切。实际上，没有任何书面或者录音的记录下，用不着一个星期，今天谈话的内容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呢。“林悠然讥讽到。“比起一个心理医生，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地痞流氓。”
”我确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因为我不能给你开药，我也不能够给你实际上的建议。“我说到。
林悠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小声问：“你会认为我有病吗？”
我没有多想，这个问题无数次被人问起，我也无数次回答这个问题：”不，我不会认为你有病。我不是一个医生。所有人都假设我能够知道他们的病症。但我要告诉你，不，我做不到这一点。在过程中，我也绝不是主导地位，我们只是在尝试让你更好地接受自己。改变与否，完全在于你自己。“
听到这个回答，林悠然垂下了眼眸，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她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喊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只需要坐在这里讲话就能够拿到不菲的工资。而那些来寻求希望的人只会在时间中失望。“
我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生气？难道你认为你不屑于与我置气吗？“愤怒已然扭曲了她的面容。
”实际上我有些高兴。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生气是不容易的，你总是将自己裹挟在那些要求与规则之间。你愿意对我生气，至少说明我们的距离没有那么远。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更多地展现自己不稳定的一面。“我笑着说。
林悠然低下头没有说话，然后静静地离开了房间，对我的喊话也没有回应。
还有二十分钟才到时间。
正当我收拾卫生的时候，同事过来，一脸幸灾乐祸。
我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的来访人已经没有了，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开了。
我脱下白大褂，穿上黑色冲锋衣，离开科室。
上电梯前，护士告诉我，林悠然预约了下星期五下午三点。

就如天气预报讲的那样。在我离开医院的时候，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了。人群之前没有理由地聚集在街上，现在又没有理由地忽然消失，像地上的浮尘一样。我脱下眼镜，拉了拉帽子，心中想着林悠然的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希望林悠然心中不要留下什么芥蒂。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于文婷来访的日子了。我打开门，让坐在外面刷手机的于文婷进来。
”今天怎么把沙发的位置换了？“于文婷问。
”为了方便来访者看时间。“我说。
于文婷坐下，取了几张抽纸，在手心揉搓了几下，扔到了垃圾桶里。
没有惯例的空隙，于文婷立马发问：“林悠然来过了？”
”谁？“我回答。
”算了，当我没问。“于文婷没有多问，很快放下。”你猜怎么着，对了，我今天很好。“
”怎么了，看起来有好事发生。“
”也是对你，我才敢说，要不然肯定会闹出大事的。“
”哦？什么大事？这么说我还是共犯了。“
于文婷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平日恬静发白的面庞此时泛着异样的潮红，就连眼睛也微微充血。“你想听吗？”
”只要你愿意讲，我就愿意听。“
于文婷没有端着架子，整了整裙子，开始了讲述。同样的，由我整理，代为转述：

自路口回来的晚上很平静，两人各自道别回了宿舍。
之后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于文婷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不过偶尔对上的眼神又让她确信过去的真实性。这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可又不敢直言相问，所以过得相当煎熬。
直到周六的晚上。
一如往常，学校的同学几乎都回家了。
不知什么原因，今天晚上的食堂比往日来说，人要更加少。一排排的桌子上只是零星散落着几个人。就连路上呼啸而过的电动车都堆积在了宿舍楼的空地上，前后相接，难以分割。
于文婷走到大锅菜的档口。菜色分别是豆腐炒芹菜、丸子炒土豆、炸鱼、青菜豆腐。还有一个菜没法形容，用预制调味的鸡肉加点芝麻炒出来，这很难叫一个菜。看得于文婷有些脸色发绿。不过她也没想拒绝，现在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她把几个菜都打了一份，坐到座位上。
正如预料那样，每个菜都难以下咽，只有快些把米饭填满咽下去。豆腐炒芹菜的盐没放够，芹菜吃起来还一股生味。除了水之外，芹菜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这让大多数难以接受的异味在于文婷吃来却别有味道。这味道又像腥味，又像没成熟的味道。她嚼着嚼着，脸红了起来。
于文婷抖抖衣服，专挑着芹菜吃。
结果这一餐吃下来，体验也不算糟糕。

路灯都亮起来了。人流多了一点，或许是从校外吃完饭回来了吧。有些想骑车出去的人发现自己的车困在停车场中动弹不得，有些骑着车的人手上挎着个篮子，里面装了些洗浴用品。
对啊，今天没什么人，刚好洗个舒舒服服的澡。
澡堂分为东西两间，分别坐落于校园东西门口附近的宿舍楼，路上要经过一段路，这段路不知为何，泥土很多，常年有积水。可洗澡总不能穿着运动鞋，踏着拖鞋走过，若是走不好，踩得脚上全是泥可就难受了。不过今天于文婷今天不在意，反正都是要洗掉的。
澡堂里蒸汽氤氲，本就近视的于文婷在这里算半个瞎子。澡堂的是井字结构，分有单间，每五间为一列。大家都是默认五间为一个整体进行排队，所以不用担心堵在一起，也不用担心排的队冲突。
进了单间，角落里有个架子，可以把换洗的衣服都放在这里。淋浴头的旁边另有一个小台子放洗浴用品。
头顶的灯昏黄，视线很差。于文婷放好东西，刷卡洗澡。
今天人很少。往日龙头的水没什么力道，水落到身上没有感觉。今天水的劲头很足，看来这一列都没人。而且这里位于整个澡堂的最西北角，进来的时候也没几个人在排队。
要不放肆一下吧。于文婷抓了一把毛巾，拿起手机，开始放音乐。
音乐的声音在水汽充盈的环境里有些瓮声瓮气的，在这不到四平米的空间内引起共振。整个浴室好像都在微微颤抖，让单薄的扬声器的乐声比平日浑厚。
于文婷一面唱，一面拿出浴球，用水打湿，挤上几泵沐浴露，揉搓，搓洗身体。洗到背上的时候感觉有些痒，她有些用力地搓了搓。水流落到粗糙的石质铺装上面，缓缓的流到花洒下方的一条横贯整个隔间的地漏。水雾把昏暗的橘黄灯光稀释，在空中变成一个圆形的光环，闪着小光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灰尘的小点缓缓上升，直到脱离光照后暗下去。
于文婷喜欢这种感觉。将水温调到略微有些烫的程度，落到身上就刚刚好，冲刷着她的身体。或许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棒的进步，她想着，嘴里的歌声不免也大了起来。
一首歌，两首歌。水费是每分钟一毛钱。一直洗了一块多，她才有些回转过来。
于文婷把水龙头拧上，从篮子里拿出一条淡黄色的毛巾擦拭身体。
“文婷，隔壁是你吗？”
一个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于文婷仔细分辨。
“陈雨桐，雨桐？”
“嗯。”
短暂的沉默。
“文婷，你已经洗完了？”
“嗯。你怎么才来。对了，这周末你没回家？”
“没。”
“是有事吗？”
“也不算有事吧。林悠然也没走哦。对了，还有——”隔间的声音忽然暗下去。“徐禾月。”
于文婷拿着毛巾的手一紧，挤出一点水，顺着手腕一直流到手肘滴下。她简单擦一擦，浮起丝丝凉意。
“你们认识？”于文婷犹豫着问。
“本来是不认识的。文婷，你的眼光真不错。”隔壁传来两声含糊的“啧啧”声。
于文婷感觉脸上发烧，赶忙把东西简单收了一下，就要离开。
”我先走了。“
”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问这个干嘛？“
”嗯，那就好，记得晚上回宿舍哦？“
于文婷简单应答一声，没有特意去问是什么事情。反正要回去的，她想。
出了澡堂已经是快八点了。咖啡店只留了一盏灯光，和一个有些疲惫的，靠在吧台上摆弄着杯子的员工。
无论如何，她不愿现在就回去。她想多在外面转一转，直到合适的时候，直到刚刚好的时候回去。这个时刻到底是八点二十一，八点五十三，九点半，抑或是从现在开始数直到午夜零点中的任何一分钟，任何一秒，都有可能。于文婷只是想，等到时候，就回去。
于文婷从澡堂出来，向左一路走，走到有土砖墙围起来的地方，再向右拐。再土墙的另一边的是驾校，每个开学最初的一个月，总是能见到大腹便便或者半秃顶的大叔手里攥着一把名片，如捏着扑克牌一样一会列开，一会整齐，对着来往的学生递上名片。不过大概他们也知道这样收效甚微，所以大多数只是叼着烟头靠在食堂入口处百无聊赖，遇见学生就微微伸手，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会被拿走。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一片田埂。这个时节地里没种什么东西，大多数只是拔高的野草。在一些特定的季节——于文婷也忘记是哪些季节——这片田埂里会种上或是小麦，或是毛豆。靠近路的地方还会用白色的细绳围起来，然后插入一个木棍，上面写着一些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编号。她不会了解这些数字到底代表着什么。于文婷沿着路继续走。左边越过田地就是宿舍，右边则是群山。如果你愿意走到边缘，就会发现隐藏在月色之下的，是另一片连绵的土墙。在这土墙的尽头，却是一个残破的铁门，道路的两旁种着紫荆。偶尔能看见有人打电话在这边闲逛。于文婷继续走，走到岔路口就右拐，在一个小房子面前蹲下。这房子里或者是水电设施，或者是杂物间，更可能的情况是两者兼有。
于文婷蹲坐在台阶上。晚间的微风吹来，带走她身上的湿润水汽。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体育场前的空地。那里最开始也是规划要铺上塑胶的，只是由于学校的经费缺失，所以到现在为止，都只是破裂的水泥地。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搬运、组装这什么。她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这是迎新会，就在下个周末。听说有街舞社和学校的乐队的表演。无论如何，只要晚上不上晚自习，她就愿意去。
于文婷吹着凉风，却丝毫没有感到冷，反而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在微风中摇摆，希望能够被带走更多热气。她一只手捏住领口，另一只手抓住上衣的下摆，微微扇动，风立马钻进去，弄得于文婷下巴处忽冷忽热。可是这却丝毫没有缓解她的燥热，她觉得全身都越来越热。一股粘稠又无法摆脱的感觉从她的颈椎后面爬上来。于文婷站起身，摘下旁边一朵野花，放在手里揉搓，然后凑近鼻子仔细闻闻。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没有香味，也没有臭味。微风好像将一切旁的声音都带走，只有微弱的呼呼声在耳畔回荡。于文婷大大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走走。她走出田地，走到体育场的空地前。除了几个穿着黑衣裳的男学生在捣鼓那堆钢管和LED外，还有一小群人聚在旁边。有几个人怀里抱着古筝和笛子，男生穿着长衫，女生穿着旗袍，都是浅黄色的，或蹲或坐。时不时传来几个零散的音符。再旁边一些就是几个女生穿着露脐装和热裤聚在一起，想来应该是街舞社的人了。可并不是每个跳街舞的人都是好身材，大多数都是有些微胖，热裤紧紧勒住肉，两条腿像两根白萝卜。倒是没有太瘦的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跳舞也是一件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这时，一个女生从圈子中走出来，她的头发染着米黄色，在路灯下有些微微泛红，虽然胸部不很大（这是个遗憾），腰很细的同时，屁股却很翘。不如说她似乎在保持这样一个状态，所以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怪异——像个鹌鹑。她走到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同学旁，后者正在想办法以一种更加省力的当时抬起已经被焊接好的金属框架。两人在交谈什么于文婷不得而知，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个。她紧紧盯着女生的热裤。那热裤是牛仔的布料，本身就没什么弹性，偏偏女生的大腿比较有肉，一颦一笑之间都能够隐约看见肌肉的线条。但这丝毫不减损美观程度，反而让其更上一层楼——健康的美腿。男生全身心趴在那钢架上，只是偶尔动动嘴巴。女生也不气恼，弯下腰凑到男生耳边交谈。为了展示身材而有些紧的热裤此时整个臀部的形状都勾勒出来，在灯光下，显现出一个完美的桃形，如同水蜜桃靠近果柄处的形状。女生的大腿也被勒紧，在裤腿的边缘挤出一个发红的小峰。如果说原本的裤子只是没有裤腿，形状像四角裤的话，此时就已经接近于三角内裤了。黑色的蕾丝边内裤从紧紧压着的深蓝色牛仔裤下面漏出来。这可不是安全裤。更吸引于文婷注意的是女生的私处，那夹在两个大腿间的小小圆润。正中间，原本为了耐用而细密的缝线现在正比任何其他设计都要更加完美地完成这条裤子的任务，突显身材。女生的那里被缝线分隔开。如果换做其他较为宽松的裤子，这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小圆丘。现在不然，中间的线充当了分割的作用，将原本一个平平无奇的圆丘分为了奇迹的两瓣。这难道不正是那地方原本的形态吗？或许在工业的严谨分割下，形状更为美观。白皙健康的大腿，勒起的肉，露出一角的内裤，完美的私处形状。这些都深深吸引于文婷的目光。她就站在路边的单杠旁打量，手指磨蹭着掉了漆、被无数手掌打磨光滑漆黑铁管上。每当那女生累了，换一只腿支撑时，臀部的形状就会微微的变化，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秘密等待着探索。每一点肉体形状的改变都微微地补充趣味，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她突兀地想起一个曾经看过的故事：犹太人会在书页上滴蜂蜜让孩子舔，来让他们爱上读书。这一切都有着某种魔力。牵引着于文婷。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双脚离地，双手吊在单杠上涨麻酸痛。
于文婷落到地上，差点摔跤。那股被晚风微微抚平的奇怪感觉又蔓延上来。她只觉得浑身都痒，一会抓一抓肋骨，一会挠一挠肩膀，却无法缓解，犹如一个冻僵的人接触温暖，只觉得浑身各处都又痒又痛。忽然，她又感觉后脑勺一凉，一股酥麻占领她的大脑，随后就是一阵心慌。必须要做点什么，可是却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可做。焦虑、痛痒，就连腰也有些酸疼。
于文婷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十点一十了，虽然不到熄灯时间，不过也很晚了，还是回到宿舍休息一会。打定主意，于文婷转身回宿舍。
宿舍不算远，就在旁边，约莫五分钟就足够。于文婷愣是被折磨得慢慢走了十分钟才挨到宿舍。
几个挎着篮子的女生经过她，带起一阵柑橘味的香气，浓郁而又清爽。
于文婷看见楼梯口，看见贴在右边墙壁上的楼道标志——一楼。她觉得这五楼有些太长了，几乎要放弃上去的想法。不过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只要过了一楼，后面的二楼三楼就快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吹拂着微风，很快就来到了四楼的入口。她忽然停下，有些累了，脸上也因为过重的呼吸而浮起一阵潮红。她又开始有些畏惧，如果在路上碰见熟人，自己肯定会忘记打招呼的。对方肯定会认为自己不喜欢她，这样不好。可是总要上去的，她要睡觉的。长痛不如短痛，她一次性跨三个台阶，几乎是她的膝盖的极限。像螃蟹闭合钳子一样合拢双腿。
就这样很快地迈出去，又慢慢地收拢，一快一慢，最后和正常走上去差不多。不过她到宿舍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于文婷打开门，六张桌子前坐了三个人。除了坐在她们本来位置上的陈雨桐和林悠然，还有徐禾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看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背德者》。剪刀，奇怪的剪刀。三人见于文婷进来，都微微起身，点头致意。三人互相对视，交换眼神后又坐下，好像都想说些什么，却又都没说出口。于文婷总感觉她们三人要说的是同一件事，乃至于是同一句话。这种吊诡的默契所导致的沉默让于文婷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走过去，坐到另外一个同学的桌子前。四个人就围合成了一个矩形。不过还是没有任何人说话。
徐禾月坐在于文婷旁边，两人膝盖顶着。
终于，于文婷开口了：“徐禾月，我给你介绍一下——”说到一半，她又觉得，徐禾月既然在这里坐了许久，自然已经和舍友互相认识过了，不过她还是继续介绍。林悠然和陈雨桐也顺从地问好，三人伸出手来，握了一回，又重做回凳子上，继续着无益的沉默。
“还有多久熄灯？”一个人问到。
于文婷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
四分钟。
徐禾月把书合起来，放回了架子上。陈雨桐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看得到，里面没有穿内衣。光透过粉红色的睡衣，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投下一圈桃色的晕染。林悠然拉了拉裤腿，又扯了扯裤带。
三分钟。
“嗡！”
于文婷抬起手表。这是手表的每日总结，上面说：”您今日度过了悠闲的一天，建议睡前做一些简单活动或者呼吸练习帮助更快入睡。“于文婷摘下手表。手表背面的电子原件发出红色和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又把手表背面盖在桌上。
两分钟。
一分钟。
该关灯了。于文婷看了看手表，一直到十一点三十分四十七秒——将近三十一分，巨大的误差——黑暗才姗姗来迟。
四声牙酸的金属拖动声响起，四具肉体在黑暗中撞在一起，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温暖和柔软，然后就是肋骨的疼痛。于文婷伸出手，抓住身旁两人的臀部揉捏。是谁呢？这好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现在手上的温暖和柔软。两边的人抓住于文婷的手，放进各自的裤子里，直接爱抚肌肤。除了饱满的手感外，于文婷还感觉到湿滑。
一股湿热的水汽喷到于文婷脸上，于文婷立刻伸出舌头。四条不同的舌头在半空中贴到一起，不同于两人时，舌头的两边总是冷淡的。此时舌头的两边是另外两条鲜活炽热的舌头扭动着。四个人毫无配合，只是凭着自己的本性在品尝、掠夺。这时候，于文婷在品味出不同的味道，或是带些茶的香味，或是一股淡淡的奶味，抑或是厚重的说不出来的味道。这些都混杂在一起，让于文婷应接不暇。四人又默契地解开胸前的衣服。亲密程度再上一层。
就这么嬉闹一番后，四人也就分为两两一组。于文婷一抓面前人的胸部就知道是陈雨桐，又把乳头贴上去磨蹭，确定是她。于文婷把她领到自己的床上，让她躺在上面，自己拉下她的裤子。黑暗中一只手摸索过来想要脱下内裤。于文婷抓住那只手，十指交叉握紧，然后用套着内裤的下体贴上对面也穿着内裤的下体。一股和往日不同的触感传来，依旧柔软，却因为布料的分隔有些梳理，一股液体被蒸发的凉也传了过来，随后就是熟悉的热感。于文婷尝试扭动腰，只感觉如同隔靴搔痒，只是让欲望积累得越来越多，每次分开都带来一股让人战栗的凉意。听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人的急促而又无奈的哼声，她的心极大满足。终于，她拉起陈雨桐的手，引导她把自己的内裤拉开一边，自己把她的内裤拉到一边，然后重重压下。于文婷只感觉脊椎都被抽走，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陈雨桐身上，穿着粗气。一条舌头油滑地伸进她的嘴唇，轻轻点着她的舌头。于文婷立马夹住对方的舌头吸吮，下身也开始运动。不比往日的温情，于文婷这一次的动作相当暴躁。她把陈雨桐的双腿架在肩上，闷着头，一股脑地冲撞，酥酥麻麻的感觉带着快感不断洗刷她的疲惫，让她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加用力，小穴之间也贴得越来越紧，水声越来越大。另外两人，林悠然和徐禾月也没闲着，听声音也是在林悠然的床上做得啪啪作响。两边就像有默契一样一唱一和，就脸高潮到来的时间都差不多。高潮后，于文婷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贴住后继续慢慢磨。原本湿滑的爱液在摩擦蒸发后变得粘稠。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于文婷。于文婷心领神会，放开陈雨桐的腿。随着床板发出的吱呀声，这个还带着温暖的地方又躺上了一位不同的佳人。于文婷摸摸对方的小穴，同样湿润得一塌糊涂，穴口微微张开着。于文婷伸进手指，挖出一坨爱液，抹在自己小穴上，然后重重砸了下去。她禁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还有什么比这更加销魂呢？还有什么水声比得上现在的水声呢？不会再有了，于文婷确认。于文婷趴下身去，抱住对方，两人拥吻，胸前四颗硬得发疼的乳头互不相让。两人身下的阴蒂正直挺挺地戳着对方，如果开灯的话，一定能看到两颗小小的红玛瑙一样的硬珠子压在一起，一前一后地打磨。于文婷附在对方的耳畔：”最开始的那天晚上，是你吧？悠然？“对方没有做出回答，不过于文婷已经明白，因为她身下的人的乳头和阴蒂都突然变硬，身子的扭动幅度也变大了。”再多做一点。“于文婷继续低语，调整姿态，让林悠然抱住双腿，自己扶住她的大腿根，跨做在上面，两张小嘴密不透风地胶在一起，时不时的吸力总是让于文婷发出轻声尖叫。不多时两人就一起去了。
现在我已经沾满两个人的爱液了。于文婷心想，然后在黑暗中等待着最后一个人。事实没有让她失望。
两次连续的高潮已经让于文婷有些乏力，想来对其他三个人也是如此。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听不见很大的声音了。弥漫在黑暗的空气中的只有沉默的吸气和长久的呼气。让人脸红的啪叽水声也逐渐变小，只剩下肌肤摩擦的莎莎声和偶尔的黏糊的声音。于文婷拉住徐禾月，两人面对面躺下，双腿缠着对方的腰，把小穴贴在一起，只是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带起来轻轻的摩擦。这种慢慢的温存让于文婷不禁觉得色情程度更上一分，仿佛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为生活中的正常的一部分。一想到以后自己回到宿舍，如果宿舍只有三人中的随便谁在，和对方交换一个眼神，就能把裤子脱下，微微露出小穴，然后面对面坐在一起，把下面贴住，然后两人的上半身依旧各做各的事，或是看书，或是玩游戏、打电话，这么亲热十几分钟，等待绵长的高潮来临，两人在把早已湿透滴水的内裤穿上，手挽着手去洗澡。想到这里，于文婷觉得身体都轻盈许多。这最后的收尾没人知道持续了多久，持续到两个小穴吐出爱液，又等到爱液逐渐蒸发变得粘稠挂丝，几人才悠悠分开。
分开后谁也没有多说，只是一面默默地用纸巾擦拭对方的下面，一面互相舌吻后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叙述至此结束。于文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重新把身体放正，从桌上抽出两张纸擦了擦手，而后又躺下。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描述中脱离出来。一种巨大的感受冲刷着我。所有的语言的尝试——我最锋利的武器——都不如往日那般直达核心，而是围绕着那个黑洞飞行，不断地接近，却越来越慢，直到在某个地方忽然恐慌地消失，只能交由下一个更加接近而又不同的词汇去继续。是这样吗？不不不，等等，等等。我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荒原上的沉默捏住了我的咽喉。我越是迫切地表达，割裂般的疼痛就越是明显。我还是决定缓一缓。我拿起放在脚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起来。万寿菊、雏菊、金丝菊加上掰成两半的红枣泡成的茶，让我感觉有些过于甜腻。我站起身，走到靠窗的小桌子前，微微拨开凳子，拿起休息时买的水灌了两口。
”等等，我现在去一下卫生间。“
进到隔间里，摸了摸袋子里的烟。还是不抽了。走到洗手台，简单洗洗脸，才发现，我的脸上发红，眼睛也充血了。还是抽一口吧，就一口。我又重进到隔间，关上门，点了火。
醇厚略带辛辣的味道下来，压住我的心跳。再抽一口吧，既然点了，怪心疼的。又是一口。口干舌燥的。呼。四条烟柱从嘴唇里飘出。我扔到蹲便器里，用尿浇灭。冲过厕所出门，又洗了一遍脸。
走到咨询室的门前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又应该有什么表情。摸到微凉的门把手。我吸气，打开门。
于文婷两只手的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围合成三角形，翘着二郎腿，右腿压在左腿上。
好像我才是来访者，她不知不觉成了咨询师。
我坐下，依旧不知道说什么。
”你现在在想什么？“于文婷问。
”不，我没在想什么。“
我俩沉默了一会，偶尔发出衣服和真皮沙发的摩擦声。
”时间已经到了，我先走了。“于文婷指着墙上的钟表。现在已经过来五十二分钟了，还差三十秒——好了，现在是五十三分钟。
于文婷站起身，抽了两张纸递给我，随后转身出门。

这天晚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累。吃过饭，我的眼皮就已经酸痛得抬不起来。十点钟，我就睡了。这多出来的时间并没有完全地成为我的精力，而是在临近早上的时候，在我快要清醒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我可以记得的梦。我梦见床底下有一只小猫，我伸手去摸。小猫双爪抓住我的手臂，爪子嵌了进来。我吃痛往回收，皮肉就像一张纸般嘶啦嘶啦地破开，露出里面的红色的干燥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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