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这扇门就行了？”陆悟心看着那扇兀自矗立的光门，心里仍有些惊魂未定。这东西让他想起了某知名沙盒游戏里的地狱门，只不过眼前的这扇门并未激活，中心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李炎刚想说话，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门自然是关着的，他有办法打开，只是刚才硬接了逐蚀一拳，又强行催动了那后患无穷的雷法，此刻就算不是油尽灯枯，也已是伤筋动骨。

“李大哥？！你没事吧！”这下，连一向嘴硬的关庐月都露出了真切的关心。

李炎深吸几口气，稳住翻腾的气血：“没事……”他端出那个青铜香炉，三人体内那股温热的灵气再次被抽出，融入香炉之中。几秒后，香炉射出一道光，如同打火石一般，瞬间点亮了那扇沉寂的界门，门内浮现出旋转的、深邃的紫色光晕。

“快进！”李炎收起香炉，声音急促，“鬼王已闭塞阴寰，这门维持不了多久！”

听他这么说，谁也不敢耽搁，三人先后钻入了界门，身影消失在阴间。

他们离开后几十秒，那扇紫色的光门便闪烁了几下，悄然关闭了。

大院内，逐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身上那件黄杉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肤如同焦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大人！现在可如何是好？”那青衣鬼物在一旁急切地问。

逐蚀勉强站起身，看了一眼界门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大院之外，随手扔掉了那柄已经断裂的斩马刀，声音沙哑：“吾将入幽龙，禀告鬼王。”

……………
阳间。

华夏，豫省，汴城近郊。

一轮残月高挂，十几公里外，有几点如同星辰般昏暗的灯火。

四道身影凭空出现，踉跄着摔在地上。

“这他妈是哪儿啊！”陆悟心刚被关庐月拉起来站稳，就看到脚下是一片能滚出二百米远的斜坡，不远处还有一条望不到边际的大河，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条河……我印象里，只有一条河是这个样子。”关庐月拿出手机，信号满格。她打开地图查了查，果然。

零秦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很安静，天空的月亮有些模糊，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颗在阴间时刻紧绷的心，终于缓缓地安定下来。

“唔……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三人愕然回头，只见李炎已栽倒在地。关庐月也顾不上确认自己就在黄河边的吐槽欲了，三人急忙围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样？！”

“已经……到阳间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李炎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声音越来越低，话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这……他昏过去了？”零秦慌张地问。

陆悟心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应该没生命危险。”他抬头对另两人说，“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灯火稀疏的村落。

次日清晨，李炎醒来后，便带着三人前往长途汽车站。

“到了现在，你们不可能完全脱离神鬼玄怪了。”他一边走一边说，“等到了月都，你们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再去找你们的父母。”

汴城离月都足有六百多公里，本该坐高铁，但他们几个都未成年，零秦三人甚至未满十四周，身上没带身份证，只能指望对证件检查不严的长途汽车。李炎倒是随身带着证件。

昨晚，他们找了家路边不起眼的小旅馆才勉强混了进去。三人本想给家里打电话，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天两夜的失踪，最终还是作罢。

想到这里，关庐月和零秦都有些担忧，尤其是零秦，脸色都沉了下去。

“李炎……我们回去后，该怎么跟家长解释？”她试探着问。

李炎的脚步停住了。众人心里咯噔一声。

“……你们想对家长隐瞒，还是实话实说？”他回头问道。

“瞒着最好吧。”陆悟心说。关庐月也在一旁点头。

“……我想告诉妈妈。”零秦犹豫着说。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看向了她。只见她握着拳，目光藏在刘海的阴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炎沉默片刻，转回头继续走，缓缓道：“你们可以瞒，也可以不瞒。但要注意，仅仅是知晓鬼怪的存在，本身就容易吸引它们，知晓阴间则更甚。另一方面，你们今后注定与这些脱不开关系，想一直瞒下去，很有难度。”

“那怎么办？”关庐月问。

李炎没有回答，走着走着，突然再次站定。

三人也跟着停下。

李炎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你们有没有拿到过一个紫晶玻璃瓶？我第一次与逐蚀交手时，从身上掉下来的。”

陆悟心和关庐月很有默契地一同看向零秦。零秦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慌乱，她犹豫了几秒，声音有些发虚：“我……我给弄丢了。”

李炎看到她神色的瞬间，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刻听到确切的答复，他脸色猛然一变，黑色的瞳孔瞬间化作了明亮的琥珀色，隐隐发光。他向前迈出一步，语气急切：“怎么丢的？”

陆悟心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拦在零秦身前：“欸欸欸，李大哥，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

话没说完，便被身后的零秦打断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很坚定：“我们被鬼差追杀，我迫不得已，只能用那个瓶子引开他们。”

李炎闻言，视线偏向一旁，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看了看三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是沉声说了一句：“零秦，那瓶子里，是你的另一半灵性。”

“啥？”关庐月一愣。

“哈？”陆悟心瞠目结舌。

“生命，不仅有物质层面的支持，还有灵性，按你们凡人的说法，就是灵魂。”事到如今，李炎也不再打哑谜，干脆地解释起来，“那晚与妄形鬼一战，它最后反扑，想侵占你的灵性。你命不该绝，在生死关头觉醒了灵性，成为了灵者，阻止了它。但毕竟有一半的灵性遭到了侵染，一半充斥鬼阴之气，一半是正常的。我迫不得已，只得将你那一半被污染的灵性切割下来，封存在瓶中。因为灵者的灵性远超凡人，所以即使只剩一半，你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碍。但是，时间一长，你仅剩的这一半灵性，必然会渐渐衰溃……我原本打算带你回灵城，那里肯定有人能净化你另一半的灵性，再为你缝补回去。可如今，你们把它丢了，谁来都没办法了……”

尽管李炎已经尽量说得通俗，但这些话还是让零秦头晕目眩。她凭着直觉，只提取出了一个核心信息：

她要死了。

“什……什么意思？”她抬头怔怔地问，似乎想最后确认一下。

“如果什么都不做，你活不过三个月。”李炎的语气很冷酷。但他看零秦脸色煞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立刻补充道，“但是，如果能找到高人为你温养灵性，配合灵者自身的恢复力，应该可以保你很长一段时间无大碍。”

零秦低头不语，另外两人也沉默了。这毕竟是同伴生死攸关的大事，谁也无法再嬉笑打闹。

“但是，”李炎见她还能撑住，继续说道，“温养手法必须非常高明，一般的天灵境都做不到。所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切断过往，跟随我。但跟着我，想活得长久也很难。第二，我咨询一下相关人士，你的情况天下独一份，或许会有人感兴趣。”

这其实没得选。跟着李炎，光是战斗余波都能要了她的命。

公交车上路了。李炎像个超人，经历那样的大战，只睡了一夜便神采奕奕。陆悟心也是精力旺盛，两人聊了起来，关庐月和零秦则靠在一起睡着了。

李炎这时也不再藏着掖着，基本上有问必答。陆悟心这才发现，他虽然话不多，但绝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高冷形象。

除了聊天，李炎还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三个多小时后，车到服务区，四人下车吃午饭。

吃着吃着，李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梢一扬，似乎有喜事，但神情又有些古怪。
陆悟心立刻问道：“怎么了大哥？”

“你们三个，运气不错。”李炎花了几秒整理好表情，缓缓道，“枢海市那边，最近有一位渊灵者与三阶鬼怪大战，导致灵性崩溃需要休养。他比较倾向于到一个安静的二线城市，月都正好符合。”

“也就是说……”陆悟心眼睛一亮。

“张三丰要来了？”关庐月突兀地冒出一句。

陆悟心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一个烂梗玩不腻吗？”

“他的名字叫镜怜，渊灵者，大人物。”李炎看了看三人，继续道，“零秦，你的问题是灵性残缺，镜怜绝对不会只帮你温养，他肯定会研究你的特殊情况，这是交换条件。陆悟心、关庐月，你们体内残留的阴间鬼气，在阴间封锁十年后，是外界最新的研究突破口，而且鬼气久留对你们有害无益。所以，你们两个也跑不掉。”

李炎说着，低头思忖了片刻，抬头道：“算了，我先在月都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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