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孩子们，仿佛怪物回到地狱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九点是晚自习的结束，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不乏听到他们嘶吼尖叫，带着欢呼的声线。每天，都会宛如火车冲撞声，轰隆轰隆经过狭隘的楼梯间。他们会用蛮力推开眼前的人，所以发出了惊呼，还有各寝室的门把碰撞声。

这样的情形，在一天需要经历两次。第一次是下午的，然而，我记得我已经经历无数次，也说过了一遍……唯独是夜晚的，少了炽热的炎午，只有闷热的夜晚，伴随他们的尖叫。我从他们的嘶吼声醒来——我一时间不确定是我睡得足够了，还是梦把我吼醒了。醒来的时候，胸口沉闷无比，仿佛千万种石头，不均匀地压在我的胸口上。

现象持续到他们安静了，仿佛怪物都回去他们安息的地方。所有周围本来喧嚣的，顿时寂静了。但还能听见他们，在隔壁的窃窃私语，还有脚步声，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虽然没有他们用牙齿磨着金属栏杆的声音，他们总喜欢在外头的护栏发出这样的声音。说是敲敲打打，这在他们耳里是助兴。年轻的魔鬼，或许是这样的，只会用固有条件制造娱乐，让周围人受难，但是这些恶魔一旦成年，便会肆意张开尖锐的毒牙，朝向无辜的世界，撕咬他们。

我不会花这些无意义的篇章解释他们太多的行为。因为连恶魔都不会认识自己的恶，我们身边的，成为旁观者，却用自己的眼观所见，去让他们认知自己。这何不是一种相恶对立的行为？……

夜晚熄灯后，我便在回味前一晚的梦。我记得是自己在试探联系一个人的梦。只不过相比之前的，没有这么多的恶心。然而，这也是用同一个元素来安抚我的手段。也许是窥见我内心纯粹的宣泄，它们在妥协和坚持中，选择给我一种错觉的甜味剂。

相比起空调的冷得刺骨，我忘的给自己盖被。我躺着，胸口一种撕裂开来的空虚，像是长满了空洞……还是胸口的石子，不规则分布之后，就偷偷陷入我的身体里头……然后慢慢吞噬我的身体。它们先是把我的心脏上，用力一口咬下，让我惊慌失措，好让我心率不稳……再来是胃部，给我半夜兴起思念和饥饿的念头，两头不断的思绪，使得我混乱。最后是我的肺部，他们把细沙，堆积在我的咽喉，还有肺叶，我在交互呼吸时感受到深层的阻力。要是我不情愿，用力深吸一口气，便会忍受不住，大咳嗽一声，破坏这个夜晚的规则，甚至惊动室友。这个夜晚的规则，让我们都噤声起来。

我总觉得，存在是在我痛感滋生时，念头才会显著。要是平时不痛不痒活着，呼吸也不堵塞，也不感到刺耳，还是亮丽的惹人眼，我就好像被世界的裂缝融合一样。他们经过我的时候，只看到穿透我的镜像，而不是我自己的身体。我的肉体和血液变得透明、无色……我的名字只有我还在默念。我常在醒来时，第一句就是问自己：我是谁？我还活着吗？……转头看向手表，才能安心许多。

这些胸口的石头，已经和我的血液融合，黏在我肉体上。要是我侧过身子，躺着呼吸，就会顿感刺痛上身。有这么一年之久了，我今后没有感到分外彻底洒脱，像是石头放弃了我这个宿主，选择掷地有声。我在夜晚中，禁不住这些细沙的刺激，咳了好久，身体蜷缩起来，这单薄的被子，盖不下我如此宽厚的身体。我一声声的令人厌烦的声音，伴随抽搐的身子，外来的窥探者，以为我在抽泣。但我想，我没什么能让我痛哭流涕的，说的更多，就是找不到，那可以安放眼泪的地方。

我总是想要寻求帮助，但我自傲的性格，却让我不去这么做。我觉得这些心病，看看书就好了，但我累得看这些字里行间，就好像符号活跃跳动一样混乱。或许说，在我叙述我弥漫漫长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把话说长了，但我固来如此，我难以压缩克制自己的语言，这会使我言不达意。

一个常人，也不会想要去找曾经伤害自己的人。现在的视角，我也忘了具体发生的事，但身体尝试告诉我：这人曾经刺伤我，胸口有一道伤口是因他而起的……我不相信，直到我靠近我想要寻求帮助的老师，一阵恶心返潮而来，我才相信我的身体。我会怀疑，身体也是欺骗我的，毕竟他蓄谋已久，让我惊醒，死在恶心的狂欢宴下，那什么是可信的……

或是，我想要开口，却发现他们不在意。甚至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像一个疯子用自己的语言，和别人重复好几次一样的话，他们的反应都如出一辙。或是说他们感受不到一样的事。更多的，还是力不从心，以往我的痛苦，需要在叙述得到反馈，才能安息在一个夜晚……现在，正到开口就感到疲惫。就连我在写下这篇文章，试图去剖析我的痛苦，却还是疲惫的。

尤其是读完了卡夫卡的《变形记》，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我能深刻发现到。里头的格里高尔原本是家庭经济的支柱，最后却变成拖垮家庭经济的绊脚石。原本一切都是理想主义的照顾，到最后却正在消失。文末却没有交代他的去向，我想他也是一种在绝望中死去，这种是在精神上彻底死去的悲哀……可以看出，他试图用行动证明，但最后失败无数次。从疲倦到身体超支，最后才是消失在剧情的笔下……他的疲倦，是从身体，直到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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